陸衍：「你丟不起的那個人，已經把你的人生，拆成了碎片。」
周旭的肩膀猛地一顫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，整個人癱在審訊椅上，雙手捂住臉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
他哭了，帶著恐懼和絕望。
「他就是個瘋子，」他的聲音含混不清，「警官，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交代，你們一定不要放過他。」
大約過了半分鐘，周旭的哭聲漸漸小了。他用手背胡亂的抹了一把臉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哪裡還有半分上市公司總監的樣子。
「你還知道什麼？」
陸衍問。
周旭吸了吸鼻子，目光空洞的盯著桌面，像是陷入一段很遠的記憶中。
「程薇結婚前一天，我找過她……」
那天下午，陽光很好。
周旭的車停在商場旁的馬路邊，此刻他本不該出現在這裡，當他從朋友那裡聽說程薇要結婚的消息時，他還是鬼使神差的查到了她常去的那個商場。
她手裡提著一個橙色的紙袋，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喜悅。
她在商場門口停下來，從紙袋裡拿出一隻鞋盒打開，取出一隻紅色的高跟鞋。
她低頭看著那隻鞋，然後彎下腰把鞋子套在了腳上。
她試著走了兩步，左看右看，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旁邊的路人誇了一句什麼，她笑著點頭，眼睛裡都是亮光。
那雙鞋，她穿的真好看。
周旭的手指掐進了方向盤。
程薇本該是我的。
他用力攥了攥拳，然後推開車門，抓住了程薇的手腕。
程薇被他塞進副駕駛，「周旭，你幹什麼！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。」
她掙扎著要下車，周旭按下門鎖，咔噠一聲，車門被鎖死。
他探過身去，幾乎是半強迫的給她繫上了安全帶，「薇薇，我後悔了。」
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卑微。
程薇掙扎的動作突然停住了，她整個人安靜下來，靠在座椅里歪頭看著周旭，眼裡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然後她笑了，「我也後悔了。」
周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他以為程薇想通了，後悔離開他，後悔選擇了秦牧。
「太好了，薇薇，你不要嫁給他，他就是一個畜生。」
話還沒說完，一個耳光結結實實的扇在他臉上，清脆的巴掌聲震的他耳朵嗡嗡作響。
他下意識踩了剎車，將車子停到了路邊。
程薇的手還舉在半空，眼眶微紅，「周旭，我以前怎麼沒發現，你臉皮這麼厚呢？」
她的聲音因憤怒而發抖：「認識你就是一個錯誤，我真後悔，愛過你。」
周旭捂著臉，難以置信的看著她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程薇抬起左手，陽光透過車窗照在那枚鑽戒上，折射出一小片細碎的光。
「秦牧是沒有你有錢，但他會拿命愛我。他不嫌棄我的出身，不在乎我的過去。」她頓了頓，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：「你呢？」
周旭盯著那枚鑽戒，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的冷下去。
憤怒，嫉妒，不甘，勒的他喘不過氣。
忽然，他笑了：「你以為那個秦牧真是個好人嗎？他就是一個十足的畜生、變態！」
程薇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周旭一字一頓道：「那些糟蹋你的人，就是秦牧找來故意拆散我們的。」
程薇的眼睛猛地睜大了，臉色慘白一片：「你說……什麼？」
周旭的聲音變得理直氣壯起來：「我在不好，至少在你面前我光明磊落。秦牧呢？他為了得到你，給我寄過你的私密照片，在我車上貼紙條警告我，還找人毀了你的清白。」
車廂里安靜了很久。
程薇一動不動的坐著，她的眼睛盯著前方，目光渙散。
過了很久，她緩緩解開了安全帶。然後拉門，走了出去。
周旭坐在車裡，看著程薇的背影穿過馬路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人流里。
他覺得自己贏了，他告訴了程薇真相，她應該會回到他身邊。
但他沒有等到那一天。
「後來呢？」
陳政問。
「後來，她好像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。我打過她的電話，關機了。我問過她的朋友，沒人知道她去哪了。」
等周旭說完，陸衍緩緩開口：「你告訴程薇那些事，也許全是真的。但你選擇告訴她的時機，不是出於愛。是因為你發現她要嫁人了，你得不到的，你也不想讓別人得到。」
周旭將頭低下沒有反駁。
陸衍的聲音冷了幾分：「你告訴她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，她知道真相後，會怎麼面對自己？」
周旭沒有說話。
陸衍：「有沒有想過，她會死？」
周旭的臉徹底白了下來。
陳政看了一眼陸衍，眼神示意了下，然後對著周旭道：「今天就到這裡，周旭，你剛才說的這些，我會整理成筆錄。」
走廊里，陳政問：「你信他說的？」
「信。那雙鞋是真的，程薇為結婚挑的。」
「那程薇……」
「死了。」
陳政真相了，「所以秦牧的動機，不只是被戴了綠帽子那麼簡單。周旭毀了他完美愛人的形象，程薇知道真相以後，要麼自殺，要麼被秦牧滅口。無論哪種，秦牧都會把這筆帳算在周旭頭上。」
陸衍：「對，而且他算的方式很特別，不殺周旭，而是殺周旭身邊的女人，讓周旭活著承受失去的痛苦。」
陳政略有為難：「還是那句話，找不到程薇的屍體，定不了秦牧的罪。就算我們知道他幹了什麼，沒有物證，沒有目擊者，這案子沒法結。」
陸衍唇角一勾，心裡已有計劃：「那我們就來一招打草驚蛇。」
特色麵館。
陸衍和陳政挑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，視角正好能看到大門和收銀台。
陸衍掏出手機，點開蔣文翰的對話框，打了一行字，發送過去：你家門口的特色麵館里，速來，請你吃麵。
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，對面就回了：得，我要面少肉多，很多很多。
陸衍看完信息，嘴角揚了一下：「老闆，三碗面，多加份肉。」
陳政借著端水杯的動作，目光不動聲色的把整個店面掃了一遍，然後悄悄碰了碰陸衍的胳膊，壓低聲音問：「那個秦牧，真的會來嗎？」
陸衍想起上次吃麵時，秦牧進來第一句話是『老闆，打包一份面，老樣子』。
說明這家店他常來。
還有蔣文翰發來的那條信息：程薇愛吃麵。
所以秦牧出現在這不是巧合，是習慣，他在替另一個人，好好活著。
只是沒想到秦牧與當初麵館遇見的那個年輕人竟是同一個人。
想到此，陸衍篤定的道：「會，他一定會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