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牧,曾經為了程薇跳過河。
陸衍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,那天在麵館里,民警趙建國對著那個年輕人說『你就是那天跳河的……』,後來那個小伙子為了感謝拿了三瓶飲料。
他記得趙建國說過一句話,『誰說不是呢,為了一個姑娘想不開,拿生命開玩笑,也不知道倆人現在咋樣了。』
會是同一個人嗎?
陸衍正想著,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陳政從裡面走出來,「都聽到了?」
陸衍摘掉監聽耳機,捏了捏被夾的發紅的耳廓:「聽到了。」
他的語氣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:「陳隊,按照我們之前說的反推法,兇手是秦牧。」
陳政沒有反駁,他往後一靠,雙手插在兜里,眉頭擰成一個川字,語氣里多有無奈:「按照周旭的說法,秦牧連這個案子的邊都沾不上。我們沒有物證、人證,就連他跟韓夢夢有沒有關係都不確定。就算知道秦牧是兇手,也抓不了人。」
「那就從程薇下手。」
「可程薇也不知所蹤啊。」
陳政嘆了口氣,「我讓劉燕查過,程薇從兩個月前開始,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,基站最後捕捉到的信號……」
「在哪?」
「一條河裡。」
走廊里安靜兩秒,陸衍的目光逐漸沉了下去:「也許她不是失蹤。」
陳政轉過頭盯著他:「不是失蹤?難道……」
陸衍點頭,「再審審周旭,他一定有沒交代的地方。」
這一次,陳政和陸衍一起走進了審訊室。
陳政坐回原位,陸衍則站在桌子側面,雙手插在褲兜里,看向周旭。
「你說程薇同時吊著兩個人,那你呢?你對你妻子從一而終了嗎?」
周旭的目光閃躲了一下,他下意識的反駁:「這、這不一樣。」
「在我看來沒什麼不同。如果你能給她想要的一切,她又何必跟另一個人糾纏不休?」
「我曾恨不得把一切都給她!」周旭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很多,「可她不值得!」
「是她不值得,還是你才是後來居上的那一個?」
陸衍的這句話精準的捅進了周旭最不想面對的位置。
他呼吸急促起來,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極致的,發泄般的憤怒:「愛情里從來不存在先來後到,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小三!程薇愛我,這就夠了!」
陸衍將手從兜里抽出來撐在桌面上,俯身直視著周旭的眼睛:「既然你們足夠相愛,怎麼還是分開了?」
周旭頓時感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。
他如今的身份地位,見過的老闆不計其數,不能說心理素質有多強大,但也絕對不弱。可是面對眼前這個人的審問,他竟然有些招架不住。
幾秒鐘的沉默,像過了很久。
周旭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股認命般的疲憊:「是她……髒了。」
「她之前確實令我著迷,為了和她在一起,我甚至動過離婚的念頭。」周旭苦笑了一下,「可笑的是,她有男朋友。」
「我私生活很爛,但我也有我的底線。我從不強迫對方的意願。是她說不喜歡那個男朋友,是對方糾纏她,她會跟他分手。我給了她一個星期的時間。」
「一個星期之後,她不僅沒有跟那個男的分手,還在聚餐的時候,跟幾個男人越界……」
「從那時候起,我就下定決心徹底斷開。再好的女人,如果身體和心裡都沒有守住底線,那也就沒有在一起的必要了。」
等他說完,陸衍問:「你提了分手之後,她還聯繫過你嗎?」
周旭搖頭:「沒有,聽別的同事說,她要結婚了。過去的事,我覺得沒必要糾纏,就沒有過多關注。」
「是沒必要,還是你怕。」
這次周旭沒有回答。
陸衍直起身,收回撐在桌上的雙手,他沒有繼續施壓,而是換了個輕鬆的語氣隨口說了句:「周總監,你知道那雙紅色高跟鞋,是從哪來的嗎?」
周旭茫然的抬起頭。
陸衍一字一句回道:「那雙鞋是程薇的,卻穿在韓夢夢腳上。而程薇,你的前情人,已經失蹤兩個月了。」
周旭的瞳孔猛的一縮,「你、你說什麼?」
陳政接過話,語氣比陸衍更重一些:「周旭,你到現在還沒看出來嗎?你被人當槍使了,殺韓夢夢的人,真正的目標不是她,是你。」
周旭的臉徹底白了,嚇白了。
「你被人下了藥,昏睡在案發現場,你以為是自己乾的,慌慌張張的把屍體裝進行李箱拖去埋了,你做的每一步,都有人在背後看著你,等著你。」
等陳政說完,陸衍接著道:「那個人跟著你去了埋屍點,等你走了,他把屍體取出來,拿走部分肢體,在用你的行李箱裝好,重新埋回去。」
不給周旭消化的時間,陸衍又道:「他要行李箱和繩子上都留下你的指紋,要你,成為他殺人的替罪羊。」
周旭的胸口劇烈起伏著,「是誰……」
「你心裡有答案。」
陸衍說。
周旭閉了閉眼睛:「秦牧,他就是個瘋子,我不知道他會來報復我。」
他雙手捂臉,一臉懊悔。
陸衍拉開椅子,在周旭對面坐下,這一次他沒有在施壓:「周旭,從現在開始,你說的每一句話,都可能關係到你接下來幾年在哪裡度過。掩埋屍體,毀滅證據,包庇兇手,這些罪名加起來,夠你在裡面待不短的時間。」
「但你不是兇手,這一點,我和陳隊都清楚。如果你想讓我們幫你證明這一點,你就把你知道的,關於秦牧的一切全部說出來。」
周旭緩和了會,慢慢將手放下,那雙眼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防備和閃躲,「說吧,你們想知道什麼?」
陸衍與陳政對視了一眼。
陳政開口:「從頭說,你和秦牧之間,除了程薇,還有什麼交集?」
「他就是一個變態。」
「他,也就是秦牧,曾經通過公司前台,給我遞過一個信封,裡面有一張照片。」
陳政問:「什麼照片?」
周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「程薇的,不是普通的照片。」
陳政: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「大概……一月份的時候。」
陸衍的目光微微收緊,三個月前,秦牧已經開始布局了。他不僅在跟蹤周旭,還在用某些手段摧毀周旭的心理防線。
陳政:「還有呢?」
「秦牧曾在我的車窗上貼過一張紙條,寫著『離她遠點』。」
陳政問:「這些事情,你當時為什麼沒有報警?」
周旭苦笑了一下,「報警?我的身份、我的地位,我丟不起這個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