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漪深吸了一口氣,「我看清楚了,就是他(秦牧)。是這個審訊室里的人,不是那個(周旭)。」
陸衍點了點頭,聲音平穩溫和:「好,我知道了。讓這個姐姐陪你去做個筆錄。」
江漪乖巧的像被課堂上點到名的學生:「嗯,好的老師。」
劉燕貼心的伸出手,江漪猶豫了一下,把手放了上去。
劉燕緊緊握住,帶著她朝筆錄室走去。
走廊里安靜了下來,二虎識趣的往旁邊挪了幾步,掏出手機假裝看消息。
陸衍站在單向玻璃前,看著審訊室里的秦牧,目光沉了沉。
而後,他轉過身,推開了審訊室的門。
「你剛才說,你是去修水管的,」陸衍停頓了一下,故意留給秦牧一個重新考慮的機會,「我們查過了,今天三號樓沒有任何維修派單。你那張維修單上的公章,是從一家已經倒閉的裝修公司偷的。包括你穿的那身工裝,上面還縫著別人的名字。你要不要在想想,重新說一遍?」
秦牧的臉色變了一下,不過什麼也沒說。
陸衍從陳政面前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,展示在秦牧面前。
照片上是一隻紅色高跟鞋,暗紅色的漆皮,細高的鞋跟。
「這隻鞋是你最大的漏洞,秦牧。」
「你看看它,你怎麼忍心把程薇的婚鞋,穿在別人的腳上?」
陸衍的這兩句話像把刀,精準的扎進了秦牧的軟肋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,他伸手從陸衍手裡接過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這是程薇的婚鞋。
為什麼他會把它穿在別人的腳上?
當然是為了見證。
他要它親眼見證,那些阻礙他與程薇在一起的人,一個一個,下地獄。
陸衍:「你自認為愛程薇,那你知不知道,她死之前最後見的人是誰?」
秦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陸衍:「是周旭,她知道了真相,那些欺負她的人,是你找來的。你覺得那一刻,她在想什麼?是在想『秦牧真愛我』,還是想『我怎麼會認識這種人』?」
照片從秦牧的手裡滑落,輕飄飄的落在桌面上。
秦牧的手垂下來,指尖無意的撫上手腕上那串串珠。
深褐色的珠子,大小不一,在審訊室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他的指腹從一顆珠子滑到另一顆,像是在數數,又像是在安撫什麼。
陳政看著秦牧:「秦牧,你是個聰明人。你應該知道,我們現在坐在這裡跟你談,不是因為我們缺你這份口供。證據已經夠了,你跑不掉。你是想讓我們從證據里拼出你的故事,還是你自己說出來?」
沉默。
然後他笑了一下,笑容里滿是疲憊和認輸:「你們真的很聰明,我低估了你們。」
他抬起頭,目光在陳政和陸衍之間來回看了一眼,然後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是終於卸下重負:「我認輸。」
陳政眼裡燃起一絲亮光,追問道:「程薇在哪?」
「她消失了。」
陳政的眉頭一皺:「你把她……」
「警官,」秦牧打斷陳政沒說完的話,語氣誠懇:「我也找不到她,我們就要結婚了,可是她突然消失了。如果你們找到了她,請一定要告訴我。」
說完,他的嘴角往上翹了起來,那是一種我就是讓你知道我說謊了,但你就是戳不破我的,挑釁的,篤定的壞笑。
陸衍看著他,任憑他編造一個連他自己都不信的謊言,臉上還掛著一個自以為贏了,其實輸的很徹底的笑容。
陸衍覺得他很可憐,也可悲。
「程薇已經死了,你永遠娶不到她了。」陸衍盯著秦牧手腕上的串珠,「你手上戴著她的骨頭,但你從來沒問過她,想不想被你這樣記住。」
秦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那個壞笑的弧度還掛在嘴角,但眼裡的光已經滅了。
陸衍走到他面前伸出手,指尖勾住那串珠子的黑繩,將它從秦牧的手腕上褪了下來。
珠子一顆一顆地從秦牧的皮膚上划過,帶著他體溫的餘熱。
「你自以為的深愛,卻是推她進入死亡的深淵。」
「她死前的最後一條動態,愛的人不用等,不愛的人等不來。那個時候,她已經做出選擇了。」
陸衍看著秦牧的眼睛:「她選擇了你,但你,弄丟了她。」
「啊——」
秦牧痛苦的大吼了一聲,身體猛的前傾,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。
他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,拼命往前掙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青筋從小臂一直延伸到脖根。
「還!給!我!你把它還給我!」
陸衍後退了一步,看著秦牧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蠍子,徒勞的揮舞著身體,試圖去夠那串再也夠不到的珠子。
「它是我的!」秦牧的聲音開始發顫,他不在吼,而是帶著破碎的哭腔嘶喊,「我的!你還給我好不好……」
椅子被他掙扎的往前挪了幾厘米,但那幾厘米什麼也改變不了。
他的手懸在空中,手指痙攣的張開又握緊,像溺水的人去抓一根永遠夠不到的繩子。
「求求你……」他的聲音從嘶喊變成了低低的哀求,「求求你,把它給我。」
他的手垂下來,頭也垂下來,眼淚一滴一滴的落在審訊椅的扶手上。
「我不能沒有它,求你……」
陸衍沒有把那串珠子還回去。
秦牧的哀求,註定不會如願了。
陳政將陸衍叫到審訊室外,走廊里的白織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陳政低聲問:「你怎麼知道這手串是程薇的骨頭?」
陸衍望著走廊盡頭明暗交替的地方,「你忘了,我這一路可是摸著骨頭走過來的。」
陳政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又笑了。他太了解陸衍了,這個人不說沒把握的話。他說是骨頭,那就是骨頭。
陸衍轉過身,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看著陳政:「老陳,答應你的七天破案,我已經做到了。」
陳政的眉毛條件反射的跳了一下,他倒是有些意外這個開場白了,陸衍這次沒有說陳隊,而是老陳,看來後面跟著的准不是什麼省心的事。
陸衍:「你是不是也可以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請求?」
陳政雙臂抱胸,擺出一副看你能開出什麼花來的姿態:「說吧,想要什麼?」
「給蔣文翰安排一個特勤編外協作人員。」
陳政的眉毛慢慢的擰了起來,他就知道,陸衍開口定是要為難他的。
「這……」他拉長了聲調,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。
陸衍揚唇一笑,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篤定。「怎麼,這種人才不要白不要,你要不攬到我們眼皮底下看著,恐怕就要關到牢里看著去了。」
陳政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,那笑聲裡帶著無奈和服氣:「呵……好小子,擱這等著我呢。」
「行,這事我給你辦了。」
「不過——介紹媳婦那事你也考慮考慮。」
陸衍立馬回絕:「沒興趣。」
陳政被他這副做派氣笑了:「那你對啥有興趣?骨頭?難道骨頭能給你做飯暖被窩不成?你這人,早晚跟骨頭過日子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