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審訊室里。
陳政和陸衍回到座位上。
秦牧靠在椅背上,姿態鬆弛,臉上撕心裂肺的表演已然不見。
他看著陸衍,嘴角微微上揚,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弄:「警官,手串可以還給我了嗎?」
陸衍將那串菩提根放在桌面上,朝秦牧的方向推了推。
秦牧看了一眼珠子,沒有伸手去拿。
他抬起左手,手腕朝上,目光直直的看著陸衍:「麻煩你,幫我戴上。」
陳政皺起眉頭,剛想開口,陸衍就攔住了他。陸衍看了眼秦牧伸出的手腕,拿起那串菩提根,啪的一聲放在了秦牧的掌心。「自己戴。」
秦牧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笑意更深了。
他自己把手串套上手腕,轉了轉,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。然後抬起頭:「想必兩位警官已經查清楚了,可以放我走了嗎?」
就在這時,陳政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是耿一樂發來的信息:東西找到了,確定為人骨。下面附了一張照片,是那隻鐵皮餅乾盒裡取出來的骨串。
陳政走到秦牧身前站定,居高臨下的看著他:「恐怕,你走不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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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機翻過來,屏幕朝向秦牧。「你存放的東西,我們幫你取回來了。」
秦牧看向屏幕,瞳孔猛的一縮,果然還是被找到了嗎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緊,連指節都發白了,但還是嘴硬道: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陳政一掌拍在桌上,「秦牧,還不說實話!」
秦牧並沒有被嚇到,相反,他看著陳政怒不可遏的樣子,一點一點的笑了起來。
「警官,實話就是我撿到了這串珠子。戴了幾天,覺得不舒服,就摘掉扔了。至於它為什麼會出現在別人手裡,那我就不知情了。」
審訊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陸衍雙手交叉擱在桌上,「秦牧,我們那天提審周旭的時候,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?」
秦牧的睫毛輕顫了一下。
「他說,程薇手裡提著一個橙色的紙袋,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喜悅。」
秦牧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「她甚至在商場門口停下來,取出那雙紅色的婚鞋穿在腳上。她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,路人誇了一句好看,她的眼睛裡都是光。」
秦牧嘴唇囁嚅了一下。
陸衍將秦牧的一系列反應看在眼裡,這時他突然加重語氣:「是你毀了她,毀了這一切。你自詡愛她,卻沒有做過一件愛她的事。」
秦牧絕望的搖了搖頭,「不……我只是想留住她。哪怕那個方法是毀了她,她只能是我的。」
「那你留住她了嗎?」
陸衍趁機追問。
秦牧被噎了一下,然後他帶著癲狂自我說服的笑意:「當然留住了。我把她的骨頭磨成珠子,日日夜夜戴在手上。你看。」
他抬起手腕,卻發現那串珠子早已被他掉了包,他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中,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的消失了。
陸衍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:「所以你殺了她?」
秦牧緩緩放下手,短短几秒鐘,他已經冷靜下來。
「欲加之罪何患無辭,警官,如果你認為我有罪,請拿出我有罪的證據。不然——」
他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交叉在腹部,「就放我離開。」
說完,他垂下眼睛,不再做任何回應。
審訊室再次安靜下來。
陸衍對著陳政搖搖頭,現在問不出更多了。在逼下去只會讓他把嘴巴閉的更緊。
出了審訊室,陳政煩悶的掏出一支煙點燃,他深深吸了一口,「這真是我見過最難纏的傢伙。」
他揉了揉太陽穴,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折磨到極致的疲憊。
陸衍靠在牆上若有所思:「以秦牧這種病態的偏執,不會只把程薇的部分骨頭做成手串的。」
陳政夾煙的手一頓,「做成手串已經夠變態了,難道還有比這更變態的?」
「陳隊,」陸衍直起身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,「我申請搜查秦牧的住處。」
陳政手裡的菸灰掉了一截,落在地上:「秦牧的住處?」
「對,」陸衍篤定道:「我想那裡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。」
秦牧的住處藏在一片老舊居民區的深處,樓道里的燈是壞的,牆皮也有一塊沒一塊的脫落著。
門被推開的那一刻,一股說不清楚的氣味撲面而來,只有陸衍知道,那是消毒水混合了骨粉的味道。
屋裡很暗,窗簾遮擋住了陽光,只有客廳正中央有一盞冷白色的射燈亮著,照著玻璃櫃裡的東西。
胡桃色的柜子,被打理的很乾淨。裡面整齊擺放著大大小小几十件拼裝積木,二虎湊過來差點驚訝掉下巴:「我的天,他可真有時間。」
陳政也有同感,他站在房間中央,視線從柜子開始掃向四周:「仔細找找,每一處都不要放過。」
鄒濤和耿一樂在不同的區域翻找起來。
抽屜、柜子、床底等,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都沒有放過。
然而一無所獲,沒有,什麼都沒有。
陳政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:「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?」
陸衍沒有說話,他的目光緩緩的,一寸一寸的掃視著房間內的每一個角落。
秦牧的家不算大,所有東西幾乎一目了然。
他走到櫃前,仔細端詳那些積木。
每一個拼塊都嚴絲合縫,顏色按漸變排列,從深到淺。
他伸手摸了摸櫃門的邊緣,沒有灰塵,難道自己對於秦牧的推斷錯了?
他後退一步,目光掠過整個房間的布局。床、燈、桌,每一件物品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,太整潔了。
但除此之外,確實沒有任何可疑的東西。
陳政難掩失落之色:「收隊。」
鄒濤和二虎等人已經有序的退出了房間,陳政和陸衍留在最後。
陳政走到門口,回頭嘆了口氣:「走吧,陸骨頭。」
陸衍點點頭,正要邁開腳步,忽然看到柜子邊緣的一抹暗色,他蹲下來仔細觀察,那是一小塊暗紅色的染料,還沒有干透。
陸衍伸出手指按了上去,微微發黏,像是最近幾個小時才滴上去的。
對於一個把柜子擦的纖塵不染的有潔癖的人來說,這塊染料不應該存在。
陸衍的眼睛微眯了一下,他順著柜子底部看過去,染料並不是孤立的,還有幾處。沿著柜子與地面的接縫一路延伸,像是匆忙間滴落,未來的及擦拭的。
「等等。」
他一出聲,陳政立刻停下了腳步。
「怎麼了?」
說著,陳政又走了回來。
「先別說話,」陸衍顧不得解釋,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柜子里的積木上,最終他鎖定了一塊不起眼的戰艦模型積木。它的顏色與其他積木略有不同,不是褪色,而是被頻繁觸摸後留下的油潤光澤。
他伸出手,捏住那塊積木轉了一下。積木不僅沒有掉下來,還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咔噠聲。
隨著陸衍輕輕一拉,柜子竟然被拉開。
陳政猛地湊過來,眼睛睜的大大的,「這、這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