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庫里的對話瞬間停了，蔣文翰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。他本能的蹲下身，往牆根的陰影里縮了縮。
三秒的沉默，然後是王齊的聲音：「老六，去外面轉一圈。我這人不喜歡有老鼠。」
蔣文翰腦子飛速轉動著，跑？不跑？
「吱呀。」
門從裡面被推開了，叫做老六的男人手裡拿著一根鐵管，大步走了出來。
蔣文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老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十步。
五步。
三步。
蔣文翰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汗味。
管不了那麼多了，蔣文翰閃身出來，撒開腿就跑。
「站住！」
身後傳來老六的喊聲。
倉庫外面是一片荒廢的空地，堆著一些生鏽的設備和廢料。
他拼命跑著，身後老六的腳步聲緊追不捨，鐵管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「有人偷聽，大哥，有人偷聽！」
老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倉庫那邊立刻炸了鍋，更多的腳步聲，更多男人的叫罵聲。
蔣文翰不敢回頭，只能拼命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跑。
但停車的路邊離倉庫至少有幾百米，而身後的追兵至少有三個。
他跑過一個廢棄的貨櫃，肩膀撞到了邊角，疼的他齜牙咧嘴。
「給老子站住，不然打斷你的腿！」
身後有人喊。
蔣文翰知道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，他必須找個地方先躲起來。
前方有一堆廢棄的建材，他猛地往旁邊一拐，貓腰鑽進兩塊豎起鋼板之間的夾縫裡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連呼吸都降到了最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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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快速點開陸衍的對話框，打出幾個字：陸哥，救我，再不來就見不到我了。
發送後，他趕緊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，生怕光亮會暴露自己的位置。
腳步聲還在逼近。
有人的聲音傳來，「人呢？剛才還看見他往這個方向跑了。」
另一個聲音接話：「是不是鑽垃圾堆里了？」
老六：「分頭找，把門關上，別讓他溜出去。」
「關門。」
有人應了一聲，腳步朝倉庫大門的方向跑去。
蔣文翰的心沉了沉，難不成今天真要交待在這了？
一隻野貓從旁邊的混凝土管里竄出來，發出喵嗚一聲尖叫。
老六的聲音突然響起：「我看見你了。」
蔣文翰的後背猛地一僵。
「出來！」老六的聲音讓人聽了發毛，「別藏了，我看見你的鞋了。」
蔣文翰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，他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。
老六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：「還不出來？非要老子把你拽出來？」
蔣文翰咬了咬牙，這縫隙太窄，他鑽出去需要兩秒，這兩秒足夠老六一鐵管倫下來。
如果什麼都不做，等老六走過來彎腰一看，結局一樣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瘋了的決定。
他突然猛地往旁邊一滾，從縫隙里翻了出去，他沒有跑，而是朝著老六的方向撲了過去。
老六明顯沒料到這隻『老鼠』敢主動出擊，愣了一下。
就是這一打愣的功夫，蔣文翰一把抓住老六手裡的鐵管，兩個人扭在一起，摔倒在地。
「靠」，老六罵了一聲，膝蓋頂向蔣文翰的腹部。
蔣文翰悶哼一聲，疼的差點鬆手。他另一隻手胡亂在地上摸到一把碎石子，猛地朝老六臉上揚了過去。
「啊…… 」老六本能的捂住眼睛。
蔣文翰趁機從他身上翻下來，攥著那根鐵管，爬起來就跑。
「這邊！人在這邊！」
老六捂著眼睛大喊。
其餘幾個人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蔣文翰沒跑幾步，前方突然閃出一個人影，他下意識掄起鐵管橫掃過去：「哐。」
鐵管砸在那人抬起的手臂上，那人慘叫一聲，退了兩步。
蔣文翰側身從旁邊沖了過去，但他的速度明顯慢了。
剛才那一摔，膝蓋磕在了碎石上。
身後又有腳步聲逼近，蔣文翰知道自己跑不遠了。
「圍住他！別讓他出來！」
老六的聲音已經從剛才的狼狽變成了暴怒。
蔣文翰用鐵棍撐著，大口大口的喘氣，這時手機響了，他掏出來一看，是陸衍的回覆，上面只有四個字：撐住，到了。
屏幕上的時間顯示，從他發出去求救到現在，只過去了四分鐘。
但四分鐘在這種情況下，比四年還長。
「小子，你跑不掉了。」老六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，「敢拿石子揚我？我今天不把你腿打折，我跟你姓。」
「六哥，誤會……」就在蔣文翰開口拖延時間的時候，倉庫大門的方向傳來劇烈的撞擊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直接撞了上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。
「砰！」
鐵門被撞開了一道縫，一輛車頭硬生生擠了進來。
「誰？」
老六等人本能的後退了幾步。
車門打開，陸衍、耿一樂和二虎等人從車上下來。
老六眯著眼打量他們：「你們又是誰？」
陸衍沒搭理他，目光越過老六看向蔣文翰，他的膝蓋破了，臉上灰一道黑一道，活像從煤窯里爬出來的。
蔣文翰看到陸衍等人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。哐當一聲，他把手裡的鐵棍直接扔在了地上。
然後……
「哇啊啊……」一聲嚎叫中氣十足，響徹了整個廢棄廠區。
他跛著一條腿，張開雙臂，朝陸衍撲了過去。
「哥哥們，你們終於來了！」
陸衍皺著眉頭看他，蔣文翰的擁抱動作硬生生剎住，拐了個彎就撲向旁邊的耿一樂。
「樂樂。」
耿一樂嫌棄的往後一仰，一隻手直接按在他臉上把他推開：「去去，別把鼻涕蹭我身上。」
蔣文翰不死心，又撲向二虎。
他整個人掛在二虎身上，一把鼻涕一把淚：「阿虎，還是你對我好。我剛才差點去見了太奶，他們好兇，還有鐵管，嚇死我了，嗚嗚……」
二虎嘴角抽了抽，到底沒推開他，「行了行了，丟不丟人。」
老六和他那幫手下站成一排，看的目瞪口呆。
老六指著蔣文翰，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羞憤：「我去！老子連你一根毛都沒碰到！你倒先哭上了！」
蔣文翰往二虎身上抹了把鼻涕，這才挺直腰板，「哥哥們，揍他！」
似乎覺得氣勢不夠，他又補了一句：「這就是一幫危害人民群眾團結的蛀蟲，就讓我們攜手為民除害吧！」
二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攤亮晶晶的鼻涕，嘴角抽搐了兩下。
耿一樂直接翻了個白眼，往旁邊挪了兩步，跟蔣文翰拉開距離。
而對面，老六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。
他指著蔣文翰，手指頭都在抖：「我去，真夠無恥的，兄弟們，給我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