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沖你來？」
陸衍漫不經心的問：「王齊，你替她扛，她知道嗎？」
王齊抿了一下嘴角沒說話。
陸衍繼續說：「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替她扛的？從她讓你藏孩子的事開始，還是從你第一次幫她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開始？」
王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眼神間閃躲：「與她無關，我自願的。」
「好，」陸衍把目光從王齊身上收回來，像是不打算再問了。
他偏過頭，看向坐在一旁的陳政，「陳隊，綁架加敲詐勒索，唆使他人行兇，這要判多少年來著？」
陳政嘴角微不可察的動了一下：「十年起步。」
說完，他又配合的補了一句：「上不封頂。」
陸衍看向王齊，「十年起步，上不封頂。你替她扛，她在外面的日子可就好過了。等她找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，你說，她還會記得你嗎？」
王齊的拳頭鬆了又緊，「她……」
他吐出一個字，又停下了。
陸衍知道王齊的心理防線崩塌了，他沒有催，陳政也沒有。
「她不會的。」王齊像是在說服自己，又像是在求證，「她說了，等這件事過去，我們就走。」
「她說了？」陸衍重複了一遍，問：「王齊，這話你信嗎？你替她扛了所有事，但她從頭到尾有沒有問過你一句，你怕不怕？」
這句話像把刀，不偏不倚扎進了王齊心裡最軟的那個地方。
陸衍再次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，慢慢推到王齊面前。
照片上，喬曼曼挽著洪彬的胳膊，兩個人站在一家餐廳門口，姿態親密。
「王齊，你的感情，還真大度。」
王齊的目光落在照片上，喬曼曼笑的很好看，不過是對另一個男人。
「是洪先生。」他的聲音悶悶的，「他想要孩子的撫養權，曼曼為了幫他，找到了我。」
「我們知道周秀蘭也想要孩子的撫養權。她沒權沒勢，哪能斗的過洪先生。不過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，我們猜，她一定會想些極端的手段，於是我們將計就計。」
「怎麼個將計就計？」
陳政問。
王齊沉默了幾秒，慢慢回憶道：「那天，曼曼找到我，說她需要我配合演一齣戲。」
……
「沒幾天，周秀蘭果然帶著孩子去露營了。我和老六等在附近，等洪先生數數的時候，我們就從暗處走了出來。」
「那小孩很精明，看到我和老六，以為是壞人，拔腿就跑。幸好我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了他後脖領子。」
「在後面，曼曼帶走了他。警官，我全部都交代了，能不能從輕處罰？」
「你的配合，我們會記錄在案。至於怎麼認定，那是後面的事。」既不許諾，也不拒絕，陳政給了一句標準的官方回應。
……
鄒濤蹲在岔路口，仔細辨別著地上的腳印，風揚起的浮土蓋了大半，只剩下一兩處淺淺的凹痕，勉強能看出有人走過。
「往回走吧，追不上了。」
他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。
幾名警員站在他身後，認同的點了點頭，腳印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，盲目追查下去沒有意義。
天漸漸暗了下來。
洪芸牽著小寶，走在一條她叫不上名字的街上。
小寶的步子越來越慢，從一開始的緊跟變成了拖拖拉拉。
「姐，我餓。」
早上光顧著鬧情緒，早飯沒怎麼吃，又走了那麼遠的路，小小身板已經扛不住。
洪芸也餓，從早上到現在，她只啃了一個饅頭，後來翻牆、牽著小寶走了好幾個小時，那點熱量早就消耗乾淨了。
她停下來，低頭看了小寶一眼。小寶白皙的臉上灰一道白一道的，像只從泥地里爬出來的小花貓。
她想過帶小寶回家，可是回去之後爸爸肯定又會把小寶藏起來。
這次藏到奶奶家，下次不知道會藏到哪裡去。而且周阿姨也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。
「小寶乖，姐姐想想辦法。」
小寶乖乖的點了點頭。
洪芸站在原地，腦子裡飛快的轉著。
想到了。
「小寶，走，姐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洪芸牽著小寶，站在派出所門口，猶豫了很久。
門頭上的警徽在路燈下反著光，亮閃閃的。
小寶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頭拽了拽洪芸的手：「姐，我們要進去嗎？」
洪芸腦子裡有兩股力量在掙扎，一股說進去吧，另一股說進去了他們會不會把你送回爸爸那裡。
最後飢餓戰勝了恐懼。
她推開門，一股泡麵的味道撲面而來，小寶的鼻子立刻抽動了兩下，眼睛都亮了。
趙建國抬頭，看到門口站著兩個孩子，大的灰頭土臉，眼眶紅紅的。小的更慘，臉上灰一道白一道，嘴唇乾的起了皮，整個人像一棵被太陽曬焉了的小苗。
「孩子們，這麼晚了怎麼不回家？」
趙建國迎了過來。
洪芸張了張嘴，聲音小的像只小蚊子：「我……我弟弟想找媽媽。」
「你們的媽媽在哪？我幫你聯繫她。」
洪芸搖了搖頭。
「那你知道媽媽的電話嗎？」
又是搖頭。
「你家住哪？爸爸的電話記得嗎？我幫你打電話叫他過來接你們。」
洪芸頭搖的更快了，甚至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半步。
趙建國沒有繼續追問，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，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，大多都是不敢回家。
他轉身走到裡間，端了兩杯溫水出來，又拆了一包餅乾，放在洪芸手裡。
「先坐下吃點東西，不著急。」
小寶已經等不及了，抓起餅乾就往嘴裡塞，餅乾渣掉了一身。
洪芸自己也拿了一小塊，小口的咬著，咬到第三口的時候，她的眼眶忽然紅了。
趙建國安靜的站在一邊，沒有催促，也沒有再問。
等兩人吃的差不多了，他才往前走了半步：「孩子們，可以告訴叔叔你們的名字嗎？」
洪芸低著頭，吞吞吐吐的開口：「我、我叫洪芸。這是我弟弟，洪小寶。」
趙建國眸中的詫異一閃而過，「好，好孩子。先坐在這裡等一等，叔叔幫你們找媽媽。」
他走到值班室另一頭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打給陳政。
「陳隊，你們要的孩子找著了。對，大的叫洪芸，差不多十來歲，小的叫洪小寶。嗯，好，我等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