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人是林淺。」
陸衍說出了答案。
雲芸哭著說:「是啊,我當時整個人都嚇懵了。我以為她會報警或者揭發我。但她只是走過來看了一眼浴室里的場景,說終於死了。」
雲芸說著,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:「她說雲芸,我們討厭的人終於死了。」
隔壁觀察室里,林淺看著雲芸低垂的側臉,開口了:「廖光齊怕雲芸心軟下不去手,讓我守在隔壁房間。如果王小萌死了,我就幫雲芸處理殘局。如果沒死,我就下手。」
耿一樂將這些話一字不落的記了下來。
「所以你和雲芸合力將王小萌塞進了玩偶熊服里?」
林淺點了點頭,「後來,我聽到雲芸那邊的動靜不對。我推門進去的時候,王小萌已經歪倒在浴室角落。雲芸整個人蹲在地上抖的不成樣子,我把她從地上扶起來,和她一起把王小萌裹進玩偶服里。只有這樣,王小萌和魯偉的死才能全部栽到方震宇身上。」
耿一樂忍不住搓了搓手指,「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恐怕雲芸和方震宇到現在還不知道被你們算計了。」
鄒濤想起廖光齊那張陽光大男孩的模樣,有幾分疑慮:「以上都是你個人的說辭,廖光齊為什麼一定要方震宇當替罪羊?」
林淺冷笑一聲,「因為殺死魯偉的時候,方震宇也參與了。」
耿一樂和鄒濤的呼吸急了一瞬:「什麼?」
林淺自顧自的敘述道:「方震宇是魯偉的表弟,平時在倉庫里幫忙幹活,但收入不高。大概是那天被王小萌說,他一個倒騰二手玩偶的窮酸貨配不上她的話刺激到了,他覺得只有魯偉死了,他才能完全接手魯偉的事業和錢,所以他私下裡找到了廖光齊。」
鄒濤不解:「廖光齊家境不差,為什麼願意幫方震宇做這種事?」
「你說的對,他確實不差錢,但他缺愛啊。」
「他跟我講過他的事。爺爺是教授,奶奶是醫生,父母更是商圈名人。他從小到大,不管做什麼都被要求做到極致。考不到第一就是失敗,與同學玩就是不務正業。整個家裡沒人教他怎麼跟人正常相處,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。」
「整個童年裡陪伴他最久的……不是父母,而是一隻玩偶熊。你能理解那種窒息感嗎?」
明明再說廖光齊的故事,林淺卻仿佛置身其中,感同身受了。
她仰頭閉上眼睛。
周身散發出一種不被理解、不被看到的孤獨。
她說:「後來他父母離婚了,媽媽不要他,爸爸很快帶回來一個繼母和私生子。那個私生子跟他搶房間、搶玩具、搶他父親原本就傾斜的愛。有一次私生子打碎了東西,他爸爸問都不問,直接把罪名扣在他頭上,還把那隻陪伴了他十年的玩偶熊撕碎扔進了垃圾桶。」
「他哭著去翻垃圾桶,把碎布一塊一塊撿回來,拼到天亮,沒人記得那天是他的生日,他沒有等來蛋糕,沒有等來祝福。」
「再後來,他爸爸徹底放棄他了,將他丟回國內爺爺奶奶家。所以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他的。」
「他曾對我說過一句話,他沒有得到的幸福,別人也不配得到。所以當方震宇告訴他,要殺的人是整個玩偶市場最大的供應商時,他答應了。」
耿一樂收起筆,看著面前寫滿了字的記錄紙,「你這些話,願意在正式筆錄里再說一遍嗎?」
林淺點點頭。
鄒濤交代了兩句轉身出了觀察室。
他推開隔壁審訊室的門,俯身在陳政耳邊說了幾句話。
陳政眉頭動了一下。
他用手在桌面上輕輕拍了拍,對著陸衍用下巴朝門口的方向揚了一下。
陸衍會意,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審訊室。
走廊里,鄒濤已經等在牆邊,他說:「林淺交代了。魯偉的死是方震宇和廖光齊合謀完成的。還有王小萌的死,也是廖光齊設計的。他要借林淺和雲芸的手,把兩起案子都推給方震宇。只要方震宇被抓,魯偉案的知情者就徹底沒了。」
「這就都解釋的通了。」陳政說,「廖光齊要除掉魯偉案的知情者,他設計了王小萌的死,故意把現場那件熊服留在那裡,就是為了把兩起案子的矛頭引向方震宇。」
「真是個聰明又自負的傢伙,不過我們現在有雲芸和林淺的口供,方震宇和廖光齊可以一起抓了。」
陸衍沒出聲,陳政反倒不習慣了。
「陸骨頭,你還有疑慮?」
陸衍皺著眉頭,沉聲道:「不對。」
陳政連忙追問:「什麼不對?」
「廖光齊一開始的計劃,是讓方震宇當替罪羊。但他後來為什麼改變了主意,讓雲芸去說服林淺頂罪呢?」
「如果他的目標始終是方震宇,那他應該死死咬住方震宇不放。但他中途換了方向,他放棄了方震宇,把林淺推出來當個替罪者。」
「是啊,怎麼把這一點忽略掉了。」
陳政有些懊惱的嘆息了一聲。
陸衍看著陳政,眼裡有光,「老陳,他這麼做只有一種可能。」
陳政和鄒濤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,等他接下來的話。
陸衍沒有賣關子,他直述道:「方震宇手裡有東西,一份能拿捏住廖光齊的東西。」
陳政的眼睛亮了一下,聲音里都是即將破案的喜悅:「如果是這樣,那就好辦了。只要突破了方震宇,廖光齊就逃不掉了。」
他立刻轉向鄒濤,語速很快:「鄒濤,去調取方震宇和廖光齊之間的信息往來,通話記錄、聊天記錄、轉帳等等,能調的都調出來。」
「是。」
鄒濤轉身離開的剎那陸衍叫住了他,「不行,這個方法太慢了。」
「你們想過沒有,方震宇手裡握著這份證據是為了什麼?」
陳政說:「保命唄。」
陸衍搖頭否認:「不只是保命。方震宇是魯偉案的共犯,廖光齊又設計了王小萌的死,想把兩起案子都推到方震宇身上。方震宇走到今天這一步,已經被逼到牆角了,他手裡那份東西,不只是保命的盾牌,還是揮向廖光齊的刀。」
陳政消化了一會這句話:「你是說方震宇也想殺了廖光齊?」
陸衍:「兩個人都想滅對方的口,但兩個人誰都不敢先動。廖光齊不敢動方震宇,因為他不知道東西在哪。方震宇不敢動廖光齊,因為他要借廖光齊的手洗脫兩個案子的嫌疑。」
鄒濤總結道:「所以他們互相牽制,誰也動不了誰。」
陸衍:「沒錯。」
鄒濤又問:「那我們能做什麼呢?」
陸衍的目光逐漸沉了下去,他冷聲道:「做他們中間的推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