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,孫越坐在陳政對面。
喬顏把文件袋裡的材料一頁一頁的抽出來,照片、勘查記錄、筆錄摘要,她把每一份都按時間順序在桌面上鋪開。
孫越:「三個月前那具女屍的特徵和你們這邊的情況很像。虐殺、死後被清理,屍體被放置在距離主幹道不遠的地方,發現時有輕微屍僵殘留。我們當時按一般情殺方向查了,沒結果。現在看到你們的案子,我就在想,可能是同一人所為。」
陳政翻了翻照片,問:「死者身份確認了嗎?」
「確認了。二十五歲,獨居,服務行業,沒有穩定親密關係。失蹤前一周左右沒與外界聯繫,後來路人發現報了警。」
「死者的隨身物品呢?」
孫越從桌面上抽出一份清單推到陳政面前:「發現時身上穿戴基本完整,但缺了一根手繩。家屬說那根手繩是她戴了很久的,從沒摘過。」
陳政把那份清單推到陸衍面前。
陸衍低頭看了幾秒,目光在手繩那一行停了一下:「耳釘、手繩,兩起案子的死者都少了一件貼身佩戴的物品。對方取走的東西不值錢,但都是長期佩戴,有個人意義的物品。兇手不圖財,他在留紀念品。」
孫越的目光落在陸衍臉上:「你怎麼確定是紀念品?」
陸衍:「臨時起意的人不會在意這種細節,只有連環作案的慣犯,才會有固定的收尾動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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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越沒有反駁,也沒有立刻認可。
她的目光從陸衍臉上收回來,落在桌面上那些整齊排列的照片上,像是在重新衡量這起案子的邊界。
「你們查到了什麼?」
「車。」陳政說,「我們這邊的屍體是從一輛借來的車後備箱裡掉出來的,車主把車借給了一個朋友。」
「嫌疑人身份確定了嗎?」
「已經核實清楚了,人扣在局裡。之前做過一輪問詢,不太配合。刻意隱瞞借車的真實用途,一口咬定是跟女朋友約會,可我們一問他女朋友的相關信息,就不說話了。」
孫越垂下眼,把桌子上的照片重新攏成整齊的一疊。
「如果真是同一個人,那這個人不會只在兩個城市出現。可能還有其他地方沒報上來,」她抬頭看向陳政,「我可以留下來參與調查,前提是信息互通。」
孫越站起身,伸出右手,「那從明天開始,我們一起走一遍流程。就先從你們這邊的車主和他朋友這條線開始。」
陳政站起身,伸出手回握:「合作愉快。」
次日一早。
孫越帶著喬顏來到陳政辦公室,「陳隊,我想審一下你們扣留的嫌疑人。」
陳政放下手裡的茶杯點點頭,「我讓陸骨頭陪你一起。」
喬顏跟在孫越身後,聽到這個名字時詫異的嘀咕了一句:「陸骨頭?好奇怪的名字。」
孫越回頭看了她一眼,喬顏立刻閉嘴。
孫越轉回頭,「好,走吧。」
審訊室的門被推開,孫越和陸衍一前一後走進來。
孫越先發話:「名字。」
「李輝。」
「你認識顧曉曼。」
不是疑問,而是肯定。
李輝的身體緊繃了一下,很快又恢復如常:「不認識。」
孫越沒抬頭,她從資料里抽出一張紙,指著上面一串號碼:「***是你的手機號碼?」
「是。」
孫越抬起頭看他,「那你告訴我,一個不認識的人,怎麼會有你的通話記錄?」
李輝抿了下唇巴,不說話了。
孫越直接替他回答了,「巧合?」
李輝的喉結滾動了下,「對,打錯了。」
接著孫越又從資料里翻出另一張列印件,上面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,備註名赫然寫著曼曼。
「曼曼,」孫越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,然後抬眼問他,「你會給一個打錯的陌生人備註名字?還是說,這又是巧合?」
李輝的心理防線終於破裂,他低下頭,兩隻手捂住了臉:「不是……她是我女朋友。」
女朋友?
陸衍回憶起前兩天顧曉暖在接待室里說顧曉曼沒有男朋友,但現在李輝說他是她的男朋友。
這中間到底誰在說謊?
孫越再次開口:「為什麼一開始說不認識?」
李輝捂著臉,帶著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恐懼:「我怕……我怕我說了,你們會把我當成兇手。」
「你們談了多久?」
「兩個月。」
李輝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。
「她失蹤那天你們見過?」
李輝的喉結滾動了下,「五天前,我們見過一面。」
「具體說說。」
李輝沉默了,不太想說的樣子。
但他的視線對上孫越的一瞬間,他立刻泄氣了。
他從對面的人身上感受到一種極其強大的壓迫感,逼得他不得不說,「我們之前吵了一架,她要分手。五天前那晚,我約她出來,想求她複合。」
「繼續。」
「她沒同意。」
孫越問:「你對她做了什麼?」
李輝的臉色瞬間慘白,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好似在將他凌遲。
「我是喝多了,我真沒想傷害她。」
審訊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孫越沒有在接著問。
陸衍坐在她身邊,注意到她握著筆的手,在一瞬間收緊了。
陸衍接過審訊的後半段,「後來呢?」
李輝用手背擦了下眼角,可惜沒有淚。
在陸衍眼裡,這純粹是一種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撫。
「後來我酒醒了一些,就跪下給她道歉,她看都沒看我一眼,攏著衣服就走了。我知道我做的事混蛋,第二天我給她打電話道歉,她手機關機了。」
陸衍又問:「她當時走的哪個方向,你還記得嗎?」
李輝點了點頭,這個問題讓他稍稍鬆了口氣。
「她沿著路邊往南走的,拐進了一條巷子,我以為她回家了。」
直到審訊結束,孫越都沒在說話。
出了審訊室,她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前,雙手撐在窗台上,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。
陸衍站在審訊室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,猶豫了下,還是走了過去。
他在距離她一步半的地方停了下來,「他會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。」
孫越沒有回頭,她抬起一隻手,用手背飛速抹了下眼角。
她的聲音帶著澀意:「是啊,他會付出代價。但是受害者付出的代價比他更大。」她頓了一下,「他尚且有活命的機會,被他傷害的人呢?能不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?」
陸衍沒有接話。
哄女生這活,他不會。
孫越深吸了口氣,又用手抹了下臉。
等她轉身的時候,她又恢復了一貫的乾脆:「剛才那段,記錄了嗎?」
喬顏站在幾步之外的走廊里,聽到問話立刻回應:「錄音和筆錄都在。」
孫越點點頭,離開了窗戶:「先把他說的話核實一遍,另外他借來的那輛車,五天之內的行駛軌跡找出來發給我。」
「是。」
孫越沒有任何猶豫,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。
喬顏站在原地,看著孫越越走越遠的背影,她側過頭,壓低聲音對陸衍說了句:「這件事不許說出去,孫隊她妹妹……就是這麼沒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