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。
白熾燈的光從頭頂打下來,將審訊室里那個安靜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照的格外清晰。
孫越坐在她對面,喬顏則坐在孫越旁邊。
這場審訊,孫越已經等很久了。
「姓名。」
審訊椅上的人不僅沒有回答,她甚至都沒抬頭看孫越一眼。
她專注在自己的雙手上,她雙手指尖微蜷,在審訊椅的扶手邊緣一下一下的刮著。
刺啦刺啦……
就像當初在夜色那間沒有窗戶的小屋裡,她手裡握著一把挫刀,刀尖抵在水泥牆上,一遍一遍的刮擦著。
殺許南枝失敗了,她現在急需殺人來緩解心裡那股焦躁。
但她被捕了,怎麼辦,好想殺人。
孫越試探著問:「三個月前,你去過臨市?」
依舊沒有人回答。
孫越看了她兩秒,偏頭示意喬顏。
喬顏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她面前,照片上是臨市那具女屍的特寫,面部經過處理,但不影響辨認。
「看看,這個人是你殺的嗎?」
孫越問。
這次指甲聲停了。
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照片,然後猛的伸手抓過去,她湊近端詳,嘴角上揚,像在看一件符合心意的舊物。
喬顏被她這個表情刺激到了,伸手把照片抽了回來,然後坐回座位上。
孫越揉了下眉頭,她審過的罪犯不少,其中不是沒有難啃的骨頭,像這種完全沒有任何回應的,她還是第一次遇到。
孫越朝單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,她知道陳政和陸衍在那裡。
審訊室外。
陳政的手機震動了下,他接起來聽了幾秒後掛斷。
「禁毒隊那邊收網了,老翁,就是洗車店那個老洪,交代了。他們根據老翁提供的情報在夜色搜出了不少東西。負二樓有一間密室,應該就是她的作案現場。」
陸衍問:「裡面有什麼?」
「還沒完全清點完,但台面、地面都有清洗痕跡,牆角還有一些殘留物。基本上可以確定,那就是她把人帶回去之後用的地方。」
審訊室里,審訊還在繼續。
「我勸你老實交代,硬扛對你沒好處。」孫越頓了一下,接著道,「你在夜色有固定的作案空間,你和霜姐是什麼關係?」
摩擦指甲的聲音又開始了,刺啦刺啦……
孫越揉著眉頭朝喬顏揮了揮手。
不久審訊室的門開了,孫越和喬顏一前一後走了出來。
孫越走到陳政面前,嘆了口氣:「陳隊,我這邊能問的都問了,她拒不回答。接下來你們審吧,給我個結果就行。」
剛才裡面的情況陳政在單向玻璃外看的一清二楚,連孫越都拿不下來的人,他可沒把握能接住。
陳政偏過頭看向陸衍:「陸骨頭,你進去?」
陸衍倚在走廊上,眉眼間裹著狐狸般的算計:「三天。」
陳政有種不好的預感:「什麼三天?」
「全隊三天的早飯,你全包了。」
陳政瞪他一眼,這簡直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。
他想要拒絕,但看到陸衍那副案子要不要結的眼神,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
他肉疼的咬了咬牙:「成,只要你把她的嘴撬開,別說三天,就是三個月都行。」
陸衍滿意的點點頭,他直起身朝審訊室門口走去。
經過陳政身邊的時候,他嘴角的弧度再也藏不住。他記得上次,陳政在辦公室用那盒敞口的茶葉薅鄒濤羊毛的時候,可不是現在這副表情。
審訊室的門開了,陸衍走了進去。
陳政雙手叉腰,嘴巴念念有詞,似乎在估算三個月的早飯要花掉他多少工資。
孫越同情的看了他一眼,「陳隊,一切都是為了案子。」
審訊室內,陸衍走到主審的位置坐下。
他看著對面的人還在不間斷的刮擦指甲,直白的開口:「你想殺人?」
指甲聲停了,那雙一直空洞的眼睛裡燃起一絲亮光。
「可以嗎?」
她問。
陸衍道:「在我答應你之前,你需要先回答我幾個問題。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少爺。」
「這個我已經知道了,我想知道面具之下,真正的你叫什麼?」
她沉默了一會,慢慢開口:「吾妄。」
「好,吾妄,三個月前,你去過臨市?」
「去過。」
「去那裡做什麼?」
「殺人。」
陸衍從檔案袋裡重新抽出那張照片,推到吾妄面前:「看看,這個人是你殺的嗎?」
吾妄低頭看了一眼,很快又抬起頭:「記不清了。」
「你還殺過其他人?」
吾妄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:「嗯,很多。」
「很多是多少?」
吾妄專注著自己的手,像在數數。看了幾秒後,她把雙手轉了過去,對著陸衍的方向說:「這些。」
陸衍盯著吾妄攤開的雙手,眼底掠過一絲震驚:「十個?」
吾妄把手收回去,重新擱在桌面上,她神色淡漠的近乎麻木:「嗯。」
陸衍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,繼續追問:「她們都是什麼身份,你又是怎麼盯上她們的?」
吾妄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偏執,她說:「我能聞到她們身上有死亡的味道。」
審訊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陸衍換了個問題:「吾妄,你還記得顧曉曼嗎?」
吾妄搖了搖頭。
「那我換一種說法。一個二十出頭的短髮女孩,額頭上有一塊胎記,大概十天前,死在了夜色里,你還有印象嗎?」
這一次吾妄點了下頭:「嗯。」
「她身上也有死亡的味道?」
陸衍問。
吾妄看著陸衍,那雙眼睛裡病態的亮光逐漸淡了下去,「不,她不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