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，二虎將車停在一個老工業園區，跟門衛說明了來意。
門衛打了個電話，不多時，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。
「警察同志，我是車間主任，姓趙。」
「你好，趙主任。我是市局的，今天過來是跟你了解點情況。」
趙主任側身引路：「好，我們裡面說。」
他領著二虎走進廠區，穿過堆滿物料的過道後走進了一間小辦公室。
「請坐。」
趙主任從桌上拿了一盒煙，抽出一支遞過去：「來一根。」
「不了，謝謝。」二虎連忙擺手，順勢在板凳上坐下，「王陽是你們這的工人吧，他幹了多久了？」
趙主任把那支煙塞進煙盒裡，自己也沒抽：「三四年了吧，他做事挺穩當的，不偷懶也不惹事，夜班白班都頂得住。」
「昨天晚上他在廠里嗎？」
趙主任沒有任何猶豫：「在，八點換的班，一直到早上六點才走。」
二虎的筆在紙面上停了一下，抬頭問：「這中間有沒有離開過？」
趙主任抿了一下嘴，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昨晚的情景：「我們這夜班，中途有兩次休息。每次十五分鐘，員工可以去抽菸、上廁所、接電話，都在車間外面那間休息室里。」
他看向二虎：「理論上，那兩次休息時間，他們是可以離開車間的。至於具體有沒有離開……」
他搖了搖頭：「我沒親眼看到他出去過。」
二虎在紙面上記了兩行字，又問：「他經常上夜班嗎？」
趙主任搖了下頭：「那不是，以前廠子沒有夜班，後來活多了才開始排的。夜班不常排，一個月也就十來天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像突然想起了什麼：「哦，對了。昨天晚上上夜班的應該是老孫，但老孫在家摔傷了手，就讓王陽頂上了。」
「說起來，這小子是真能幹。白天上完白班，晚上又接著幹了一夜，合著二十四小時沒合眼。」
二虎：「替班這件事，是他主動要求的還是廠里安排的？」
「他自己報的名，」趙主任說，「說是回去了也睡不著，不如多賺點錢。年輕人嘛，身體扛得住。」
二虎把最後幾個字寫完合上了筆記本，「行，趙主任，今天謝謝你了。」
趙主任也跟著站起來：「應該的。」
看著二虎即將走出去的背影，他還是猶豫著問了出來：「警察同志，這小子……是不是惹什麼麻煩了？」
二虎回頭：「目前沒有定論，就是常規調查。這個事，還希望你對外守口如瓶。」
趙主任連忙點頭：「一定一定。」
二虎回到局裡的時候，會議室里只剩陳政一個人。
他正在對著白板上那張便利店監控截圖出神，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身來：「二虎，怎麼樣了？」
二虎把工廠里問到的情況簡要說了：「王陽昨晚確實在廠里，八點換班到早上六點。但昨晚上夜班的應該是老孫，碰巧老孫摔傷了手，王陽主動報名替班。」
「夜班中途有兩次休息時間，每次十五分鐘，理論上他有離開車間的時間窗口，但沒辦法證實。」
陳政聽完，深思了一下，「這條線先放著，等人齊了再說。」
……
鄒濤伸了個懶腰，頸椎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吧聲。
三十天的監控量太大了，他和劉燕又找了兩個刑警一起幫著看，就算這樣，也不過才看了一半不到。
屏幕上的畫面來來回回都是相似的，顧客進店、拿東西、結帳離開，偶爾有人在貨架前面猶豫很久，偶爾有人打翻了東西蹲下身來撿，但大多時候都是重複的，毫無波瀾的日常。
「這活真不是人幹的。」
鄒濤嘟囔了一句，揉了揉發澀的眼睛。
手機響了，他拿起來看了一眼，是老家舅舅打來的。
「喂，老舅，你快到了？行，我馬上過去。」
掛了電話，鄒濤把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套上，又跟劉燕交代了一句：「這邊你辛苦盯著點，老家那邊有個親戚過來了，我去接一下。」
劉燕的視線還黏在屏幕上，滑鼠在一段畫面上來回拖動，「快去吧，這邊放心交給我。」
車站出口。
鄒濤把車停在臨時停靠區，剛熄了火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出站口往外走。
正是他的舅舅張守成。
張守成今年六十二，腰板依然挺直。
他肩膀上扛著一個大帆布包，左手拎著一個塑膠袋，右手還提著一個保溫桶。
見到鄒濤的那一刻，他眼睛一亮，「大外甥！」
鄒濤趕緊迎上去，「老舅，這一路辛苦了。」
張守成卸下一個包遞給他，又將鄒濤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後咧嘴笑著：「大外甥，有段時間不見，吃胖了。」
鄒濤接包的手微微一頓，「老舅，我這叫結實。」
「對對，結實。」張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感慨道，「你媽總跟我念叨，就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穿不好，我看她就是瞎操心。」
鄒濤一邊把包往後備箱裡放，一邊順著他的話：「是是，回頭你跟她好好說說，我好著呢。我跟她說她不信，你跟她說她保准放心。」
「放心，包在老舅身上。」
鄒濤來回折騰了三趟，才把那些大包小包全部塞進車後備箱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喘著粗氣問：「老舅，你這來辦啥事啊，帶了這麼多東西？」
張守成的表情有一瞬間微妙的變化，他偏過頭乾咳了一聲：「咳咳，快上車吧，不該問的別問。」
鄒濤坐進駕駛位，拉上安全帶：「行，不問。老舅，上車，我先送你去安頓下來。」
……
鄒濤打開門，側身把張守成讓進去：「老舅，這幾天你就住我這。」
張守成邁進門，目光從門口一路掃到客廳窗戶，眼睛裡帶著一股子剛進城的新鮮勁。
「大外甥，你這可以啊。」
他往客廳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陽台的方向：「這房子不少錢吧？」
鄒濤正彎腰把門口的幾個包往屋裡拎，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，表情多少有點無奈：「老舅，都是租的，回去別亂說。」
「懂，」張守成暗道：現在的小孩都活得這麼透徹了嗎？又不是沒錢，幹嘛總喜歡藏著掖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