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看向耿一樂:「你剛才說,在白倩倩屍體被發現那天早上,你在便利店見過這個人?」
耿一樂十分篤定:「對,我親眼見到的。當時他就坐在靠窗那排高腳凳上,店員說他是常客,幾乎每天都來。」
陸衍追問:「那天早上他在做什麼?」
「就在那坐著,吃了一碗關東煮,吃完後拿了一瓶水走了,沒什麼特別的。」
陸衍轉向劉燕:「把這個人每天出現在便利店的時間統計出來給我一份。」
因為目標被標記高度可疑,所以劉燕早就把這個人的到店時間單獨列了一頁。
「我統計過,最近三十天裡,他出現在便利店的時間非常固定,要麼是早上七點之前,待上十幾分鐘,最長不會超過半小時。要麼是晚上十點之後,偶爾會晚到十一點左右。」
她翻到下一頁,繼續道:「但白倩倩出事那天早上,他六點就到了,一直待到八點半才走。」
六點到八點半,兩個半小時,比他平時任何一次停留的時間都長。
「這個人有很大問題,」陸衍說,「一個人每天固定時間出現在同一個地方,說明他有習慣,有節奏。節奏一旦被打亂,只有一個原因,那天發生了不一樣的事。」
陳政接過他的話,「不一樣的事?剛好是白倩倩遇害,他那次異常的出現,是為了復盤現場。」
「很有可能,」陸衍說。
陳政沉默了一秒:「這樣一來,王陽的嫌疑是不是可以暫時排除了?」
「不能完全排除,」陸衍搖了搖頭,「王陽有動機、有時間窗口、有替班的合理性。白倩倩的死是否與他有關,我需要當面問過之後才能判斷。」
陳政點了點頭,「二虎,你去把王陽帶回來配合調查。」
二虎站了起來:「是。」
陳政又轉向耿一樂和鄒濤:「你們兩個,集中梳理一下這個人的行蹤軌跡。不管他是誰,我要拿到他的全部背景資料。」
「是。」
椅子在地板上被蹭出幾聲輕響,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陳政看著桌面上攤開的材料,開口道:「陸骨頭,你覺得便利店那個鴨舌帽男與王陽之間,有沒有可能認識?」
陸衍靠回椅背,目光在天花板的某處停留了一瞬,「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們認識。」
他偏過頭看向陳政:「但有一點值得注意,王陽主動替班的那天,是白倩倩遇害當晚。鴨舌帽男改變習慣出現在便利店,是白倩倩屍體被發現的那個早晨。兩個異常時間節點,前後相隔不到十個小時。」
他頓了一下:「如果這兩個人之間不認識,那他們的行動恰好同時撞上白倩倩的死就是個巧合。如果認識,那王陽的夜班就不是為了避開什麼人,而是為了給某個人騰出時間。」
說到這裡,陸衍忽然站了起來:「我出去一趟。」
椅子腿在地面上刮擦出一聲短促的輕響,陳政疑惑的追著那道離開的身影,大聲問道:「你去哪裡?」
回應他的,是乾脆利落的關門聲。
特色麵館。
午後的店裡沒什麼人,老闆靠在櫃檯後面刷手機,聽到推門聲,他立刻抬頭看去。
「今天又加班了?還是老樣子?」
陸衍走到櫃檯前,「飯就不吃了,一會還有事。今天來,是想跟你打聽個人。」
老闆眼睛亮了一下,他放下手機,湊近了一些:「您說。」
陸衍看著老闆,問:「前段時間有個人來你這吃麵,特別交代不要加香菜和小蔥,有印象嗎?」
老闆想了想:「不要香菜和小蔥的時常都有,不知道你要問的具體是哪一個?」
陸衍掏出手機,撥了一個號碼:「劉燕,會上討論的那張監控截圖發我一下,嗯,戴黑色鴨舌帽那個人。」
幾秒後,手機屏幕亮了,陸衍點開圖片,展示給老闆:「你看看這個人。」
老闆湊過來看了一眼,幾乎沒有任何猶豫:「哦,你說的老王啊,他可是好久沒來了。」
「他以前經常來?」
老闆點點頭,「他兒子喜歡吃,他就經常帶著兒子媳婦來。他兒子不愛吃香菜和小蔥,每次都要專門交代一聲。後來媳婦和兒子都沒了,就來的少了。」
「他離婚了?」
陸衍試探的問。
「不是離婚,」老闆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,「是他家出了個事。」
「他媳婦開車帶著孩子回家的路上掉河裡了,就這樣,媳婦兒子都沒了。」
「後來呢?」
陸衍問。
老闆嘆了口氣,頗為惋惜:「後來老王接受不了打擊,到處跟人說他媳婦和兒子是被人害死的。也報了警,可是又拿不出證據,警察都說是意外,他自己不信。」
「他全名叫什麼?」
「那還真不知道,」老闆搖了搖頭,「就聽吃麵的老顧客這麼叫過他,他自己也從沒提過全名。」
「不過,你要想找他,可以去那個叫什麼……鑫康,對,鑫康養老院,他在那裡做護工。我店裡有個老顧客的母親也住那家養老院,有一次聽她提了一嘴。」
陸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,時間不早了。
「謝了。」他轉身往門口走,走了兩步後又停下來了,「剛才我問你的事……」
「放心,」老闆拍著胸脯保證,「您忙您的,我們什麼都沒聊過。」
正說著,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藏青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,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,頭髮理的很整齊。
一進門,他就透著一股熟門熟路的勁,扯著嗓子喊道:「老闆,打包一份你們店裡的特色牛肉麵。牛肉多放,麵湯分開裝。」
「好勒,您稍等。」
老闆應了一聲,轉身鑽進了後廚。
等面的間隙,張守成先打量了一圈店內的環境,最後又將目光落到正要離開的陸衍身上,「小兄弟,問你個事,他家的面真有那麼好吃?」
陸衍看著他,面前這個男人穿的很板正,但袖口有一道磨白的痕跡,而且眉眼間與鄒濤有幾分神似。
陸衍沒有多想,實話實說道:「是挺不錯的。」
張守成還想說什麼,他口袋裡的手機驟然炸開一陣喧鬧的旋律。
前奏剛起了兩秒,張守成就接了起來:「喂,方芳~我馬上到了,還給你帶了你指定要的那家牛肉麵。對,就是他家,好好好。」
電話掛斷後,張守成看了一眼推門而出的陸衍,他趕緊追了一步:「哎,小兄弟,鑫康養老院怎麼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