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鑫康養老院幾個字，陸衍推門的手頓住了。
張守成解釋說：「我剛來這邊，不太認路，問了好幾個人，指來指去的都給我繞迷糊了。」
陸衍回頭看了一眼張守成，這人打聽路的急切勁，看起來像是一個正著急去見某個重要的人。
麵館老闆剛才說，老王在那做護工。
眼前這個人，正好要去那家養老院，不如藉此機會摸進去看看。
想到這，他推門的手收了回來，表情也換上了一副順路捎個人的隨意：「叔，第一次去？」
張守成點了點頭，「是，頭一回去，朋友住那，今天剛過來，想著去看看她。」
「那裡確實挺繞的，岔路多，導航也容易拐錯。不如你坐我的車，我送你過去。」
張守成一聽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他剛要點頭，隨即想起了什麼，瞬間警覺起來。
前幾天的反詐宣傳他可是聽了好幾遍，不要輕信陌生人這句話立刻閃現在他腦海里。
他搓了搓手，有些猶豫：「這……不好吧。」
陸衍看出他的擔心，故意笑了一聲，像是被張守成的反應逗樂了：「嗨，叔，你想啥呢！我可沒說白送你。」
「我是個網約車司機，剛拉完一個客人，正準備收車回去。我看你一個人不知道路，這天又快黑了，想著順路捎你一程。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，我還得趕著拉別人去呢。」
說完，陸衍作勢要拉門出去。
這時，後廚門帘掀開了，老闆拿著打包好的面出來了。
他看了一眼門口的兩個人，雖然不知道陸衍的用意，但剛才兩個人的對話，他多多少少聽了一些。
老闆把手裡的面遞到張守成手裡，看似無意的說了句：「老哥，這位兄弟是我們這片跑的最好的，服務沒得說，對各個地方也熟。」
張守成接過面，看看老闆，又看看陸衍：「你們認識？」
「認識啊，」老闆扯下肩頭的毛巾擦了擦手，「這是我們店裡的老顧客了，天天來吃麵。」
有了這句話，張守成心裡的戒備鬆動了大半。
他露出一絲不太好意思的笑意對著陸衍說：「小兄弟，不好意思了，剛才是我想多了。」
陸衍不在意的接過他手裡拎著的東西：「沒事叔，有警惕心是好事。走吧，我送你過去。」
「行，那咱走吧。」
張守成跟著他出了門。
陸衍在張守成看不到的角度，朝老闆極快的揮了下手。
後視鏡里，麵館的招牌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。
陸衍左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右手換了個檔，車子平穩駛過一個路口。
他隨口聊了句：「叔，去養老院看人？」
「嗯，看個老朋友。」
「你那老朋友還挺幸福的，你這麼大老遠跑來看她。」
張守成沉默了一下，看著車窗外快速划過的街景，道：「年輕的時候虧欠過人家，後來她日子過的難，住進了養老院。我這心裡，一直放心不下。」
陸衍：「人這一輩子，多多少少都會留下點放不下的舊心事。」
張守成偏過頭打量了他一眼，「想不到你年紀不大，看的還挺通透的。小兄弟，不知道怎麼稱呼？」
「叫我小陸就行。」
張守成打開了話匣子：「小陸，結婚了沒？」
陸衍嘴角微微一動：「叔，我孩子都會打醬油了。」
張守成頗感意外：「看不出來，你看著那麼年輕，都成家立業了。」
他搖了搖頭，想到了什麼：「不像我那個大外甥，一把年紀了，到現在也沒個對象。給他媽媽急的不行，他自己倒是一點不著急。」
市局，鄒濤坐在電腦前，突然鼻子一癢，「阿嚏！」
他揉了揉鼻子，抽了張紙巾擦了下。
耿一樂從隔壁座位上探過頭來：「鄒哥，感冒了？」
鄒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「也可能是背後有小人在罵我吧。」
車裡。
陸衍目視前方，「每個人節奏不一樣，緣分來的早晚罷了。叔，前面就是養老院的大門了。」
張守成順著陸衍的目光往前看，路盡頭，一扇灰色的電動門正在慢慢顯現，門頭上掛著的鑫康養老院幾個大字，越來越清晰。
陸衍打著方向盤，車速逐漸慢下來：「樓棟裡面岔路多，外來人很容易繞暈。我這會沒接到新單子，等會停好車我陪你一起進去找找。」
張守成由衷感謝道：「小陸，那就辛苦你了。」
車子停穩後，陸衍先下了車。
他繞到副駕駛一側，幫張守成把那些大包小包拎了下來。
張守成手裡捧著那碗面，小心翼翼的下了車，他打量了下養老院的大門，念叨了句：「還挺氣派的。」
門衛從值班室探出頭來，目光在二人身上掃了個來回：「找誰？」
張守成往前走了兩步：「找方芳，我是她朋友，約好了今天來看她。」
門衛低頭翻了一下登記本，又抬頭看了張守成一眼，「方芳，一樓活動室那個方老太？你等一下。」
他撥了個內線電話說了兩句，掛斷後朝張守成點了點頭：「進去吧，左手走廊走到底就是。」
張守成道了聲謝，「走吧，小陸。」
活動室的門開著，裡面傳來電視機聲和幾個老太太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聲。
陸衍推開門，側身讓張守成先進去。
趙老太剛嗑完一把瓜子，聽到門響抬起頭來，見是兩個陌生面孔：「你們找誰？」
方老太坐在桌子另一頭，她正低頭剝花生，餘光瞥見門口的身影時，她把手裡的半顆花生往桌子上一放，站了起來。
「呀，你咋來了呢？」
她快步上前，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張守成把面往前一遞，「說了要來，肯定得來。」
方老太接過面，低頭看了一眼包裝袋上的字，是特色麵館的打包袋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層。
她看向張守成身後的陸衍：「這位是？」
張守成側了側身：「這是小陸，網約車司機，他送我過來的，一會我還要坐他的車回去。」
趙老太重新抓了一把瓜子，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趣：「方老婆子，這位不介紹介紹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