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帶著王明宇一前一後上了樓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,又在兩人站定後滅了。
「咚咚咚。」
「誰呀?」
門內傳來一道女聲,接著門開了。
劉燕站在門內,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,外面套著一條圍裙。
她看到陸衍的時候眉頭微微擰了一下,「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?桌子上給你留了飯。」
說完她才發現多了一個人。
她的目光越過陸衍的肩膀,落在那個陌生男人身上:「這位是?」
陸衍側身讓開半個身位:「這是我前幾天認識的一個朋友,王哥。」
王明宇上前兩步,伸出手,禮貌打招呼:「你好弟妹,打擾了。」
劉燕趕緊將沾滿麵糊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才伸手回握了一下:「王哥,快請進。」
門在身後合上。
陸衍換了拖鞋,順手從鞋櫃裡拿了一雙乾淨的客用拖鞋放在王明宇腳邊:「王哥,進來坐。」
王明宇低頭換鞋的時候,目光在玄關處掃了一圈。
鞋柜上的鑰匙掛件、牆角的一盆綠蘿,門口還放著一把撐開晾著的雨傘,一切都顯得尋常。
他直起身子,走進客廳。
「來,王哥,一起吃點。」
陸衍為他拉開椅子。
劉燕從廚房裡端出來一盤還冒著熱氣的餃子放在桌上,「王哥,今天不知道你來,沒啥準備,都是些家常菜,別嫌棄。你喜歡吃什麼,下次我提前準備好。」
王明宇站在桌邊,看著那盤白白胖胖的餃子,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他不好意思的擺擺手:「今天就很打擾了,抱歉抱歉。」
劉燕微笑著道:「那行,你們先吃著,我去廚房收拾收拾。」
「好的弟妹,你忙。」
王明宇就勢在桌邊坐下。
陸衍把筷子遞過去:「王哥,吃菜,別客氣。」
王明宇夾了一筷子菜又放下:「光吃不喝多沒意思,家裡有酒嗎?整兩口。」
陸衍起身,從客廳柜子里拿了一瓶白酒和兩個杯子過來,他先給王明宇斟滿了一杯,自己只倒了杯飲料:「王哥,我還得出車,今天就以飲料代酒了。」
王明宇點點頭,端起酒杯,杯口朝陸衍的方向碰了一下:「兄弟,今天對不住了。」
說完,他仰頭一口悶掉了。
「王哥,到這就跟到自己家一樣,來,吃個餃子。」
王明宇夾起一隻餃子,咬了一口。
他嚼了兩下,忽然怔了一下,又快速嚼了兩下咽下去,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:「這是三鮮肉餡的。」
說著他又夾了一隻,蘸了點醋,整個送進嘴裡。
陸衍把那盤餃子往他面前推了推:「喜歡就多吃點。」
王明宇沒有客氣,一個接著一個,一連吃了十多個。直到嘴巴徹底塞不下了,他才放下筷子,趴在桌上哭了出來。
哭聲不大,卻壓抑的讓人喘不過來氣。
陸衍放下筷子,關切道:「王哥,你這是?」
王明宇低著頭,一隻手撐著額頭,另一隻手在空中擺了擺,示意自己沒事。
過了好一會,他才緩和了些,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:「沒事,我就是想起你嫂子了,她還在的時候……就喜歡包這個餡的。」
「兄弟,今晚讓你看笑話了。」
「王哥,你這是哪裡的話。你能來,我很高興。」
兩人又碰了碰杯。
陸衍放下杯子,猶豫著開口,「王哥,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問。」
「兄弟,你說。」
「嫂子和小浩……是怎麼沒的?」
王明宇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,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,「他們都說那是意外,但我偏不認。」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,「去他的意外,你嫂子出事之前,一直在跟我通著電話,我聽到了一聲非常清楚的撞擊聲,她是被人撞進河裡去的。」
「撞她的人跑了,看見這一切的人也不敢作證,警方說是意外,他們把我當傻子糊弄。」
他放下酒杯,撐著桌面站起來,「小陸,我得回家了,剩下的改天再給你說」
陸衍繞過桌子,一隻手扶住他的胳膊,「王哥,你喝多了,我送你。」
王明宇沒有掙開,任由陸衍扶著他往外走。
經過廚房的時候,劉燕從裡面探出頭來:「這就走了?」
陸衍回頭朝她道:「我去送送王哥。」
門關上了,樓道里的腳步聲漸漸走遠。
廚房的門帘被掀開,耿一樂先從裡面探出頭來,確認客廳沒人之後,他整個人從門框後面擠出來。
他的臉上、衣襟上都沾著麵粉。
他抬手在臉上胡亂蹭了蹭,不僅麵粉沒蹭掉,反而糊的更均勻了:「包餃子這活也太難了,以後誰愛干誰干,我是干不動了。」
二虎也走了出來,他一邊拍著手上的麵粉,一邊勸慰道,「這可是陳隊上報之後批准的方案,你就忍忍吧,一切為了案子。」
劉燕拍了拍自己的臉,直到現在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:「好了,都別說閒話了。剛才握手那一下,我都捏了把汗,還好提前用麵糊遮住了手上的老繭。」
……
陸衍扶著王明宇下了車。
王明宇腳步有些不穩,陸衍一手托著他的胳膊,一手扶著他的後背。
兩人走到了一處房門前,王明宇摸索了幾下口袋,終於在上衣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把鑰匙,他遞給陸衍:「兄、兄弟,開門。」
陸衍眼神暗了暗,想不到王明宇除了養老院的住處外,還有如此隱蔽的一間房子。
他不動聲色的接過鑰匙打開門。
玄關的燈亮了起來,是一頂暖黃色的吸頂燈,光線不算亮,卻也照亮了客廳的的大半。
陸衍將王明宇扶到沙發上,「王哥,到家了。」
王明宇沒有回應,他歪靠在沙發靠背上,呼吸已經變得綿長均勻。
陸衍沒有立即離開,他站在沙發前,打量了一圈客廳的環境。
整體色調偏暗,沙發是深灰色的,窗簾也是。
電視櫃的牆面上掛著一幅畫,很大,幾乎占滿了整面牆。
陸衍走近兩步才看清,整個畫面被分割成了五等份,每一份的構圖和風格彼此獨立,卻又通過一致的冷色調和灰暗的雨景串聯在一起。
這畫有問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