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政辦公室。
他坐在桌後,手裡翻著一本剛從實驗室送來的文件夾。
封面上貼著印有加急·DNA鑑定報告字樣的標籤。
他從第一頁開始,一條一條看過去,「骸骨經過牙齒特徵比對和DNA親緣鑑定雙向確認無誤,為薛老太女兒趙玥。」
他又翻了一頁:「趙玥指甲縫裡提取到的那個細胞樣本,比對結果屬於王明宇。」
「太好了,」他眼睛一亮,快速起身走到法醫辦公室。
「噹噹當。」
「進。」
「陸骨頭,結果出來了,」陳政揚了揚手裡的文件夾,「我們終於拿到了王明宇無法抵賴的證據。」
「另外,白倩倩前夫從工地掉下來那條線我也查了,當時工地的安全記錄在一場暴雨中被泡壞了,只剩個紙質複印件,上面有一個名字被塗掉了。我讓人覆核了一遍筆跡和簽字順序,那個被塗掉的痕跡下面是王明宇的名字。」
陸衍臥在躺椅上,脖子下枕著骨頭造型的軟枕。
等陳政說完,他才開口道:「所以那幅五格畫,第一格是白倩倩的前夫,第二格是趙玥,第三格是白倩倩,第四格是魏平。畫像按照他行兇的先後次序排列,哪怕趙玥不在他的復仇計劃之內,卻依舊被他記錄進畫中。」
審訊室。
王明宇靠在椅背上,姿態松垮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「二位警官,我的那幅黑不溜秋圖還不錯吧?」
他故意拖了一下尾音。
陳政無視他的挑釁,「王明宇,趙玥的指甲縫裡,檢測出了你的細胞樣本。」
王明宇的瞳孔極快的震顫了一下,心裡微驚,但面上未表露出分毫:「趙玥是誰?」
「你照顧薛翠芬那麼久,你不知道趙玥是誰?」
「哦……」王明宇拖著長長的尾音,像在回憶,「你說她呀,她好像出國了,好久沒見到了。」
陸衍看著他表演,「既然好久沒見了,你又是如何傳話給薛翠芬,說她女兒店裡忙,顧不得去看她的?」
「那是我看她可憐,明明有女兒,女兒卻不與她親近,還到處與人說她腦子有問題,愛說胡話,我這才故意說給她聽的。」
他往椅背上靠了靠,語氣之間滿是無奈,「我說這些,也是為了讓她心裡好過些,這也算我間接做了回好人。」
「做好人?」陸衍毫不留情地撕開他虛偽的包裝,「殺人也算好人的話,你確實做了很多。你畫了五幅畫,殺了四個人,每一筆落下,都是一條人命。」
王明宇收斂了笑意,眼底閃過一絲駭人的冷意。
陸衍沒有給他喘息時間,「王明宇,我們沒必要兜圈子了,你做了什麼,你自己清楚,我們也清楚。」
「你殺白倩倩和她前夫,因為她們是導致你妻兒溺水的罪魁禍首。你殺魏平,因為他收了白倩倩的錢,斷了你翻案的路。那麼趙玥呢,她做錯了什麼?」
良久之後,王明宇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:「她確實命不太好。」
如果她沒有發現自己虐待薛翠芬的事,她大概死不了。
陳政和陸衍對視了一眼,隨後陳政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監控截圖。
截圖上是一個穿著維修工服的人,他背著工具包,側頭的一瞬間被監控捕捉到了半張臉。
陳政:「王明宇,你妻兒當年的事,我們也很惋惜。白倩倩等人做錯了事,自有法律來評判,但你行兇殺人,把自己當成審判者,你與當年的他們,又有什麼區別?」
「呵……呵呵……」
王明宇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,「當年我妻子和兒子的死是你們歸結為意外,現在又是你們推翻了當年的定論。」
他抬起頭,目光直直的盯著陳政:「所以呢?我妻子、兒子慘死在那條河裡,難道她們就該死嗎?」
陳政道:「她們是當年事件中的無辜者,那趙玥呢?張守成呢?她們和當年的事有什麼關係,難道她們就該死?」
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王明宇認命般的將頭慢慢抵在桌面上,哭了起來。
這五年來,他步步為營,謹小慎微,絲毫不敢出一點差錯。可偏偏,在自己以為算盡一切的時候,功虧一簣了。
他哭的粗糙又狼狽,似要將這五年來的不甘和憤怒統統發泄出來。
「他們沒罪……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,混著絕望和不甘,「那誰有罪?誰有罪!」
審訊室安靜了下來,慘白的燈光照在他狼狽崩潰的背影上。
這個問題,困了他五年,恨了五年,執著了五年。
可這個答案,他從一開始就答錯了……
兩名法警走進來,一左一右站在王明宇兩側。
王明宇沒有掙扎,沒有抗拒,任由他們將他從審訊椅上架起來。
在即將被帶出門的那一刻,王明宇停下了腳步,他偏過頭,看向坐在側面一直沒有說話的陸衍。
「我一直認為,我偽裝的毫無破綻。你是怎麼看出我的計劃?」
陸衍看向他,緩緩道:「因為你太急於讓我看見你的秘密。」
王明宇聞言一怔,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。
……
醫院門口。
張守成和鄒濤從醫院內走出來。
張守成遠遠的就看見醫院門口站著的人影。
他眼睛一亮:「哎,小陸。」
陸衍上前兩步,自然的接過他手裡的包裹:「叔,身體怎麼樣?」
張守成拍了拍胸脯,中氣十足:「好著呢。上次不好意思了,說好讓你接我,沒想到出了這事,讓你白跑一趟。」
鄒濤在旁邊張了張嘴,剛想說話,「老舅……這是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,他就被張守成的胳膊肘輕輕頂了一下,「哎,小陸,今天生意咋樣啊?」
陸衍笑著打開車門:「還行,先上車吧,咱們邊走邊說。」
「好好好。」
張守成坐在副駕駛位上,這才想起為兩人做介紹:「大外甥,這是小陸,開網約車的,人老好了。」
說完,他又轉向陸衍:「小陸啊,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外甥。你說你們年紀差不多,怎麼差別就那麼大呢。你家小孩都會打醬油了,他連個女朋友也沒有,一天到晚讓他媽媽跟著操心。」
鄒濤尷尬的輕咳一聲,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
張守成轉頭瞪他一眼,「咋啦,嗓子讓人給摳了?」
車子在一處停車區緩緩停下,陸衍繞到副駕駛位打開車門。
他伸出手:「老舅,重新介紹一下,我叫陸衍,是一名警察,也是小鄒的同事。」
張守成下意識的伸手回握了一下,整個人還愣在那裡:「啊?網約車你不跑了,改行當警察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