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。
陳政叉著腰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，他招手叫來一個輔警：「那邊什麼情況？」
輔警快速跑來，微微喘著氣：「死者丈夫周大勇聽說了要屍檢的事，死活不同意，正在那邊鬧呢。」
陳政又朝那邊看了一眼，然後邁步走了過去。
周大勇推搡著兩名警員，想要靠近大巴。
但他一個人的力量有限，圍著他的兩個輔警一個攔著他，一個在不斷勸說。
他手臂大幅度揮動著，嘴裡啊啊個不停。
其中一名輔警見陳政走過來，立刻讓開一個空位：「陳隊。」
陳政點了點頭，他看向周大勇，「老哥，我知道你心裡難受。但現在情況不明，我們還不能確定你妻子是突發的身體問題還是遇到了別的意外。如果不做屍檢，萬一裡面有隱情，那你妻子才是真的得不到公道。」
周大勇的眼眶瞬間紅了，他用力的擺擺手：「啊啊。」
【不行！不能這麼做！我不答應】
陳政見過太多抗拒屍檢的家屬，有愚昧固執的，有悲痛難平的，也有暗藏隱情的。
至於周大勇屬於哪一種，他現在還拿不準。
於是他耐著性子，向周大勇一遍又一遍的解釋辦案流程，屍檢的必要性以及不查清死因會埋下的隱患。
但所有的話，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，周大勇只會用更加激烈的反抗來回應。
悲痛、固執和抗拒層層疊加，現在的周大勇完全聽不進任何勸導。
幾番溝通下來，局面徹底陷入了僵局。
陳政後退了半步，對身旁的一名輔警道：「去把陸骨頭叫來。」
輔警轉身就跑，沒過多久，陸衍就跟在他後面快步走來。
陳政朝陸衍示意了一眼，陸衍上前幾步。
二人側過身，陳政壓低聲音道：「屍檢的事卡住了，周大勇，也就是死者家屬，完全不接受。」
陸衍點點頭，表示心裡有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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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向周大勇，對攔人的輔警道：「放開他，讓他去。」
兩個輔警愣了一下，不確定地看了陳政一眼，見陳政點頭，二人才將束縛住周大勇的手鬆開。
周大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拔腿就往大巴的方向跑去。
「周大勇！」
陸衍在他身後喊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穿透力。
「你現在靠過去，什麼也改變不了。」
周大勇的腳步猛地頓住了，他站在土路中間，背對著陸衍等人，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再往前一步。
陸衍向著他靠近，「我懂你的想法，你想讓她完完整整地走，不願意讓她死後還要受折騰。但屍檢不是拿來折騰她的，全部檢驗做完之後，我們會仔細縫合處理。我保證，交還到你手上的，依舊是一具完整的遺體。」
陸衍繼續往前走，直到走到周大勇面前才停下來，他看著面前那雙通紅的眼睛，繼續道：「可我們現在還不清楚她死亡的原因，萬一這不是意外，而是人為。你拒絕了屍檢，就等於替她放棄了唯一能夠查清真相的機會。周大勇，這才是對她真正的虧欠。」
周大勇看著陸衍，那雙通紅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。
「啊啊。」
【我能相信你嗎】
陸衍無聲地點了點頭。
耿一樂和二虎剛好結束了對林驍的詢問，他們一起走過來。
耿一樂低聲向陳政匯報：「陳隊，除了死者丈夫和蔣文翰兩人之外，現場所有乘客包括大巴司機，基本都已完成筆錄。你看這兩個人接下來怎麼安排？」
陳政看了周大勇一眼，「死者丈夫的情緒極不穩定，現在不具備詢問條件，筆錄暫時擱置。」
「至於蔣文翰，」他頓了一下，「按照正常詢問流程來。」
「是。」耿一樂應了一聲，接著去做餘下的收尾工作。
而周大勇也被兩位輔警扶到一邊坐下來。
陳政走到陸衍身邊站定，「陸骨頭，有一點我想不通。死者腳踝處的咬傷，你覺得會是在哪裡造成的？我問過耿一樂，乘客當中沒有人提到過這個傷口。」
陸衍盯著地面，緩緩開口：「有兩種可能。」
「第一種，咬傷發生在車外。比如中途服務區停靠，死者被咬。如果是這種情況，她周圍的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。另外，被蛇咬傷之後，就算不去醫院，起碼也該做最簡單的消毒包紮，可她腳踝上沒有任何處理過的痕跡。」
陸衍頓了下，「所以更可能的是第二種，咬傷發生在車上。」
陳政吃了一驚，不太認同道，「這說不通，全車那麼多乘客，如果車上有蛇咬傷了死者，不可能沒人發現。」
陸衍微微搖頭，「對應傷口來看，有兩種情況可以讓咬傷不被察覺。」
「第一，咬人的蛇性情溫順，咬完就鬆口，不會造成激烈反應。」
「第二，被咬者當時已經虛弱無力，根本無法閃躲掙扎。也就是說，她那時應該處於休克或瀕死狀態，沒有力氣喊叫、反抗，甚至連痛感都已經麻木了。」
「所以，在車上被咬這個前提要成立，就只有一種可能，死者當時已經瀕臨休克，完全做不出反應。周圍乘客不會注意到，是因為死者本人根本就沒有發出過任何動靜。」
陸衍嘆息一聲，像是想到了什麼，聲音逐漸沉了下去：「不過，這還能說明另一個問題。」
陳政追問道：「什麼問題？」
陸衍沒有立即回答，他轉身朝大巴車走去，陳政見狀也跟了上去。
陸衍進了車廂，他先掃視了一遍整個過道，然後是座椅底部、縫隙、行李架邊緣。
他依次有序，確保沒有遺漏任何一處可能藏匿活物的角落。
陳政站在車門邊問他：「你在找什麼？」
「蛇。」陸衍的聲音從座椅縫隙間傳來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「現在回答你剛才的問題，如果車上有蛇，在咬傷了死者之後還能徹底避開所有人的視線，只有三種可能。」
「第一種，咬傷發生的時候，車廂內大部分乘客都不在車上，即便如此，也需要滿足死者本身無力做出反應，才有可能不被察覺。」
「第二種，它鑽進縫隙藏匿，或者趁車門開關的時候溜出了大巴。」
「最後一種，」陸衍眼中閃出一抹寒意，「蛇被人為收起來了，所以咬完死者後，它沒有在出現過，也沒有被任何人看見過。」
「你傾向哪一種？」陳政問。
陸衍沒有立刻回答，他的目光還在車廂里一寸一寸游移。
車廂內的光線不算明亮，幾扇車窗的窗簾半垂，不少行李被胡亂的堆放在頭頂的行李架上。
忽然，陸衍的視線猛地頓住。
斜上方行李架上的一隻黑色雙肩包，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，微微拱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