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懷川被帶過來的時候，他沒有直接坐下，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摺疊椅，然後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浮灰，才慢慢坐下去一個邊。
二虎看在眼裡，心裡卻默默記下了這個人有著嚴重的潔癖。
「姓名？」
「孟懷川。」
二虎注視著他：「你和死者認識嗎？」
「不認識。」
孟懷川回答的十分乾脆。
二虎：「你有沒有注意到死者在行車中途有什麼異常表現？」
孟懷川用手扇了扇風，「你這麼一說，還真有。」
「哦？說說。」
「暈車算不算？」
二虎一頓，「暈車？怎麼個暈法？」
孟懷川往周圍看了一眼，確認周圍沒有人在看他之後，他用右手掩住嘴唇，微微彎腰，發出一連串的乾嘔聲：「嘔～嘔～」
那模樣好似他真的在暈車一樣。
二虎眼前一黑，連忙出聲制止：「停停停！我問你，你現在這副乾嘔狀態，是指你自己還是死者？」
孟懷川直起身，理了理身上的衣服，「當然是死者啊，車開了沒多久她就這個樣子了，我一聽就知道她是暈車。」
「一聽就知道？」二虎揶揄了一句，「看來你對暈車蠻有經驗的。那個說回正題，在始發地到發現死者的這段路程里，有什麼事情發生嗎？」
孟懷川猶豫了一下，「你問其他人吧，我不知道。」
二虎將筆記本翻了一頁，「行了，登記下身份信息和電話，你可以走了。」
送走孟懷川，兩人又陸續叫了幾個乘客進來。
他們的說法都差不多，不認識死者，沒有注意到異常。
耿一樂揉了下眉心：「下一個。」
馮召走進來坐下，不等耿一樂問話，他自己先開口了：「警官同志，能不能諮詢你個事？」
耿一樂點頭道：「嗯，你說。」
馮召掏出一部被摔得粉碎的手機遞到耿一樂面前：「我的手機在車上被那個不會說話的人摔壞了，你看這事能不能讓他賠？」
耿一樂並不按照他的話走：「民事糾紛的事稍後再說，你現在先配合我們調查清楚大巴上的事情。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馮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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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有沒有注意到死者中途有什麼異常？」
「她……好像有點暈車。」
耿一樂問：「好像？」
「嗯，」馮召回憶了下，「我一上車就刷手機，沒太注意。」
耿一樂追問道：「既然沒注意，你怎麼知道她暈車？」
「是我不經意間抬頭的時候看到的，她好像不太舒服，她老公給她找了個塑膠袋拿在手裡。我就知道這些，別的真不知道了。」
「行，」耿一樂在記錄本上記錄了幾下，「從始發地到發現死者的這段路程中，車上有什麼事情發生嗎？」
馮召沒有直接回答，他看向耿一樂：「警官，我能問一下，她是怎麼死的嗎？」
「具體情況暫時不方便透露，你只需要說說你在車上看到的，聽到的所有情況就行。」
馮召沉默了下：「我知道的都說了。」
耿一樂沒有在追問，登記了身份信息和聯繫方式後就讓馮召走了。
「下一個。」
輔警拉開警戒帶，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。
他懷裡抱著一隻黑色書包，就在他即將坐下的時候，輔警攔住了他。
「隨身物品請交給我們暫時保管。」
林驍下意識的把書包往懷裡收了一下：「裡面都是我的個人物品，能不能讓我帶著？」
耿一樂抬了抬手，示意輔警退開，「你可以帶，就放在你腳邊，不許拉開拉鏈。」
「好的，不打開不打開。」林驍偷偷鬆了口氣，彎腰將包放在腳邊。
「名字？」
「林驍。」
「你有沒有注意到死者中途有什麼異常？」
林驍回答的很快：「沒有，我的座位靠後，整個時間基本都用來睡覺了。」
「那其他人呢？有沒有不對勁的地方？」
耿一樂問。
林驍快速搖頭道：「沒有。」
「回答的這麼幹脆，你剛才不是說整個時間都用來睡覺了嗎？」耿一樂頓了下，「怎麼，這麼快就忘了？」
林驍嘆了口氣：「我是睡著了，但我睡眠淺，有動靜的話我不會聽不見。」
「哦？那你應該知道第一個發現死者的人是誰吧？」
林驍點了點頭：「和她坐在一起的那個男人，好像是他丈夫。」
耿一樂順著他的話問，「當時具體是什麼情況？」
林驍想了想：「我也不是很清楚，就是聽到有人喊死人了，然後有人圍上去看。」
耿一樂手中的筆停住了：「你們這麼多人，就沒有一個想著報警？」
林驍眨巴了下眼睛，帶著疑惑問道：「警官，這種事需要報警嗎？」
耿一樂想說一條人命出現在大巴上，只要是非正常死亡都要報警。
但他轉念一想，普通乘客確實沒辦法分辨對方是猝死還是別的情況，而且大部分人還存在一種不想惹麻煩的心態。
他沒有回答林驍的問題，「行，今天的問詢先到這裡，之後你要是回想起來什麼新的情況，隨時跟我們反映。」
林驍沒有動，他低下頭，手指在膝蓋上來回摩擦了兩下：「那個…… 警察同志，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……」
耿一樂抬眼看他：「有什麼話，你直說。」
林驍遲疑著開口：「就是始發站剛上車的時候，死的那個人跟大巴司機吵過一架。」
耿一樂快速拿筆記下來，「知道是什麼原因嗎？」
「好像是她丈夫去洗手間沒趕回來，大巴到了發車時間，司機一直在催。但死的那個人一直堵在車門的位置，不肯讓司機關門。司機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，死的那個人當時情緒挺激動的。」
耿一樂正要繼續追問，這時林驍腳邊的那隻黑色書包里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耿一樂的目光從林驍臉上轉移到那隻書包上，「什麼東西？」
林驍臉色瞬間變了，他猛地彎下腰，伸手在書包上用力拍了幾下。但包里的動靜不僅沒有消停，反而更大了。
耿一樂和二虎同時站了起來，林驍見情形不對，一把抓起書包抱在懷裡。
「把包打開！」
二虎大喝一聲。
林驍的手臂緊緊箍著包：「警官，這裡面就是我偷偷帶上車的寵物倉鼠，沒必要看吧？」
「打開！」
耿一樂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。
林驍臉上閃過一抹掙扎，他遲疑了幾秒，慢慢拉開了背包的拉鏈。
耿一樂上前一步低頭看去，幾隻倉鼠縮在包的角落裡，慌亂的躥動著。其中一隻的前爪里，還抱著一枚薄而透明的細小鱗片。
耿一樂伸手，打算拿出來看看。
林驍忽的將書包拉鏈合上了，「警官，還有什麼要問的嗎？沒有的話我可以走了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