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廂內,陳政指著地上的黑色背包,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驍:「看清楚了,這個包是你的嗎?」
林驍沒有否認:「是、是我的。」
陳政側頭朝二虎的方向說了一句:「去叫兩名輔警過來,帶好物證收納箱和勘查裝備。」
很快,二虎去而復返,他身後跟著兩名輔警。
陳政和陸衍等人後退了一步,給兩名輔警留出操作空間。
陳政提醒道:「裡面是活體寵物蛇,小心操作,注意安全。」
「是。」兩名輔警應了一聲。
他們戴好防護手套後,先在旁邊地板上鋪了一塊專用防護墊,然後將背包平穩地移到墊布中央。
其中一人捏住拉鏈頭,緩慢而均勻的拉開了背包。
包里盤踞著一條花紋溫潤、體態纖細的蛇,它對著眾人緩慢地吐著信子,但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。
另一名輔警小心地將蛇取出放入物證專用箱。
陳政等箱體徹底封存,貼上案件標籤後才開口道:「林驍,你懷裡這個包也需要打開,裡面的倉鼠需要作為物證,一同封存。」
林驍配合地取下包遞給站在旁邊的輔警。
輔警逐一檢查包內物品後,將幾隻倉鼠分別存放進對應的物證盒中。
全部封裝完畢,陳政吩咐道:「即刻送往市局實驗室,確認這條蛇的毒素情況。另外,將這條蛇胃內殘留物與倉鼠樣本做比對印證。兩個包上的所有生物痕跡也要全面提取,出了結果第一時間反饋過來。」
「是。」兩名輔警小心搬起物證箱,轉身下了大巴。
陳政看向精神恍惚的林驍,道:「你帶的蛇咬傷過死者,單憑你的口頭說法不足以洗清你的嫌疑。」
陳政朝二虎看了一眼,「把他帶回市局,安置在審訊室外的等候隔間,單獨看管,等候進一步問詢。」
「是,」二虎指了一下車門的位置,「走吧。」
林驍跟在二虎身後,一步一步走出了大巴。
就在這時,陳政的手機響了。
鈴聲在安靜的車廂里突兀的響了起來,讓陳政不由得心頭一緊。
他立刻接起來:「餵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鄒濤的聲音,「陳隊,兩項檢測結果出來了。」
陳政抬手示意陸衍靠近,他點開免提鍵,將手機舉在兩人中間:「說。」
「先說創面,死者左腳踝那處咬傷,沒有檢出任何毒液成分,無毒性侵蝕反應。可以百分百確定,那處咬傷本身不具備致命條件。」
陸衍聽到這句話時,眉頭微挑。
林驍的殺人嫌疑,倒是少了一半。
電話那頭鄒濤的聲音還在持續:「但是血液毒化篩查結果呈強陽性,也就是說死者體內存在外源性蛇類劇毒毒素,致死原因為蛇毒引發的急性中毒。」
陳政的目光逐漸沉了下去,「傷口無毒,血液有毒?」
「沒錯,」電話那邊響起來紙張翻動的聲音,大概是鄒濤在翻頁報告,「咬傷只是表皮損傷,真正的毒素是通過別的途徑進入死者體內的。」
電話掛斷後,車廂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之前所有的違和感,在這一瞬間全部串聯了起來。
為什麼死者被咬後沒有痛覺反應?
因為在被咬之前,死者體內就已經產生了蛇毒帶來的中毒反應。
為什麼有乘客回憶死者出現過暈車症狀?
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暈車,而是中毒發作的早期表現。
傷口無毒,但血液里全是毒。蛇咬傷口,只是一個迷惑所有人的假象。
陸衍想起死者丈夫周大勇,他拼死抗拒屍檢,究竟是出於對死者的悲痛不舍,還是想要掩蓋某些真相?
陳政叉著腰深吸一口氣,「綜合化驗結果來看,本案排除意外,正式定性為他殺,系人為毒殺。」
陸衍點點頭,眼底的寒意驟然加深。
陳政快步走到車門口,朝車外連喊了兩聲:「耿一樂!耿一樂!」
耿一樂從遠處快步跑來:「陳隊。」
「立刻將大巴劃定為重大刑事案件第一現場,貼封條,聯繫拖車,將整車完整拖回市局物證停車場封閉保管,禁止任何人入內觸碰。」
陳政緩了口氣,繼續道:「現場普通乘客登記好身份信息,並簽署配合調查告知書,統一轉運疏散。至於司機、死者丈夫,還有近距離目擊的乘客,全部帶回市局,分開安置,嚴防串供!」
耿一樂:「是。」
陳政和陸衍下了大巴車,走到臨時搭建的詢問場地坐了下來。
陳政開口道:「陸骨頭,你心裡有沒有大致懷疑的對象?」
陸衍把現有的線索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,才道:「目前證據不全,還談不上鎖定兇手,但有三個人的疑點暫時無法排除。」
「哪三個?」陳政追問道。
「第一個,大巴司機錢永強。林驍證實,發車之前死者曾堵在車門處,和司機發生過爭執。雙方存在直接衝突,具備作案動機。」
陸衍頓了一下,接著道:「第二個,死者丈夫周大勇。親人突然離世,悲痛是正常的,但他阻攔屍檢的態度過于堅決。如今已經定性為毒殺,那他這份抗拒就顯得反常了。」
「第三個,林驍。化驗結果只能證明蛇咬創口沒有毒性,並不代表他就能脫身。他是車上被查到攜帶活蛇的人,同時也具備近距離接觸死者的條件。不排除一種可能,他參與行兇後,利用蛇咬痕跡製造意外致死的假象,以此干擾我們的偵查。所以僅憑創口無毒這一點,不足以把他完全摘出去。」
他說完以上三點,神色愈發凝重:「這三個人各有疑點,各有值得追查的方向,但全部都停留在動機與行為推測上,沒有任何能夠直接定罪的鐵證。」
「其餘目擊乘客雖然也有出現過細微神態異常,但缺少實質作案條件,暫且先放一放吧。真正的突破口,還要等後續大巴車勘驗,完整屍檢報告以及筆錄的二次覆核。」
陳政站起來,看向不遠處忙碌的警員與正在有序轉移的乘客,暗自感嘆了一句:「看來,又有得忙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