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政眉頭一動：「怎麼說？」
陸衍的目光鎖定在詢問室里那個坐立不安的身影上，他道：「營運大巴有完整的維保要求，出車前司機會先做外觀檢查，每隔固定周期還會進場做一級維護。至於錢永強說的故障燈亮了是真是假，先去調取這輛車的上一次維保記錄在做判斷。」
陳政問：「如果記錄沒問題呢？」
陸衍的嘴角向上翹了一下，「那就說明在這件事情上說謊的人有問題。」
「可能的指向只有兩種解釋，要麼有人在這件事情上說了假話，要麼那個故障本身就是人為刻意製造出來的。不論哪一種，迫使大巴駛入服務區檢修這件事，一定有問題。」
隔壁詢問室里，耿一樂的聲音響了起來：「錢永強，你仔細回想一下，從始發站開始，有沒有人和死者發生過爭執？」
錢永強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，他佯裝鎮定道：「那我哪能知道，車上這麼多乘客，我不可能單獨去注意某一個人。警官，你這麼問……是不是聽說了什麼？」
耿一樂抬頭盯著他：「你在心虛什麼？」
「不是，」錢永強的手在膝蓋上來回搓了兩下，「我就怕有人胡說了什麼，影響到你們查案的進度。」
「這個不用你操心，只要你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了。」耿一樂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，「今天先到這吧。」
錢永強被帶下去之後，鄒濤和耿一樂一前一後進了隔壁觀察室。
「陳隊、陸哥，這個錢永強有問題。林驍提到過他與死者之間有過爭執，但我剛才問他，他全程都沒提。」
鄒濤也跟在後面補充了一句：「還有一點，大巴兩次停靠的時間，有點過於巧合了。」
陸衍聽完兩人的話沉默了幾秒：「他說謊無非就兩種可能。一種是害怕與死者扯上關係，所以刻意撇清和死者的交集。另一種他就是這起案件的兇手，這麼做就是為了掩蓋他殺人的真相。」
說完他看向鄒濤：「你跑一趟，先去客運公司拿到這輛車的維保工單，之後再到對應的維修站點，向維修人員核實下當時檢修的情況。」
「好，我馬上去辦。」鄒濤應了一聲，轉身就走。
「陸哥，那我呢？」耿一樂問道。
陸衍的目光落在耿一樂身上：「你去覆核孟懷川和馮召的口供，我記得筆錄上他們都曾提及過死者出現了暈車的表現。最好通過這次覆核徹底鎖死死者實際出現不適症狀的準確時間點。」
「嗯，這事包我身上。」說完耿一樂也出去忙了。
「還有死者丈夫周大勇呢？」陳政問，「在第一輪問詢時，因為他情緒過於激動擱置了，總不能一直拖著。」
陸衍抬腳往外走：「是該找他了，走吧，一起去看看。」
……
陳政坐在周大勇對面，率先開口道：「周大勇，我們有些問題想跟你核實一下，你把要說的話寫在紙上就行。不方便的話，也可以點頭或者搖頭。」
周大勇看著面前攤開的紙和筆，點了點頭。
陳政問：「你妻子宋紅梅，平時身體狀況怎麼樣？」
周大勇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一個字：好。
「她平時有暈車的問題嗎？」
周大勇搖了搖頭。
陳政又問：「你們這次去海城，是做什麼？」
周大勇拿著筆在紙面上方懸了幾秒，然後他寫了一行字：能不說嗎？
陳政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：「可以，但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如實坦白。」
周大勇想了想，又寫下另一行字：她妹妹生孩子，去看她。
陳政把這行字讀了一遍，理解道：「也就是說，宋紅梅的妹妹要生孩子或者孩子已經出生了，然後你們兩個一起過去探望她？」
周大勇點了點頭，嗓子裡發出一聲短暫的啊。
「啊。」
【是的】
陳政就著剛才的話繼續問：「是妹妹邀請你們去的還是你們自己臨時計劃的？」
周大勇寫下幾個字：妹妹、妹夫邀請。
陸衍看了一眼，接著問：「你有沒有注意到宋紅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暈車的？」
周大勇想了想，寫道：離開服務區。
「哪一個服務區，是第一次停的還是第二次停的？」
周大勇直接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第一次停靠的時候，宋紅梅有下車嗎？」
「那第二次呢？」
這一次周大勇搖了搖頭，在紙上寫道：她難受沒下，我下去了一會。
「還有一個問題，周大勇，你在發車前去了趟廁所？」陸衍問。
周大勇點頭。
「你知道大巴發車時間嗎？」
周大勇再次點頭。
「那你為什麼沒有在發車前趕回來？」
周大勇忽然啊啊了兩聲。
陳政和陸衍對視了一眼，兩人都沒有理解那句啊聲里的含義。
陳政提醒他：「還是寫下來吧，不急，慢慢寫。」
周大勇低頭寫道：廁所壞了，換了一個。
陸衍翻譯道：「也就是說你原本去的那個廁所不能用，所以你又去找了別的廁所，耽誤了時間，對嗎？」
周大勇點頭。
「那你回來後知不知道，宋紅梅為了讓車等你，與大巴司機起了衝突？」
提起此事，周大勇很是歉意：「啊啊……啊啊啊。」
【知道，對不起】
陸衍站起身：「今天就先到這吧。」
周大勇也跟著猛地站起身，他一把抓住陸衍的胳膊，比劃了兩下：「啊啊。」
【我媳婦怎麼死的】
發現陸衍聽不懂後，他拿起筆快速在紙上寫下：我媳婦怎麼死的？
陸衍拿起那張紙，愣了良久。
他抬頭看向周大勇，如實道：「可以確定，她並非正常死亡。具體情況，要等到調查結束之後才能告訴你。」
周大勇失望地跌回椅子上，不滿地啊啊了兩聲。
陳政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倒有些於心不忍了。
「放心，我們一定儘快查清事情的真相，還她，也還你一個公道。」
周大勇什麼也沒聽進去，他一把奪走陸衍手中的紙，在上面快速寫著：告訴我，我媳婦怎麼死的，告訴我，求求你們了，告訴我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