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政朝陸衍使了個眼色，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審訊室。
走廊里，陳政來回踱了兩步，雙手叉在腰上，「陸骨頭，你說這傢伙是不是有點聰明過頭了？這脫罪的說辭和證據說來就來啊。」
陸衍靠在一側的牆壁上，神色如常：「老陳，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。覺得人家行，那是你道行不夠。」
陳政被這話噎了一下，沒好氣地擺了一下手，「得，當我沒說。」
陸衍笑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審訊室里的那道身影上，「不過你有句話說的還是挺對的，這傢伙確實有些聰明過頭了。」
「所以接下來怎麼辦？」陳政問。
陸衍道：「先扣著，核實一下他的朋友圈，看看照片、定位和發布時間能不能對的上，然後再從他妻子那邊入手。」
陳政追問道：「如果朋友圈沒問題呢？」
「那就找問題，」陸衍直起身，收回目光，「他自詡有不在場證明這張底牌，那我們就破了他的牌。」
走廊里安靜了一瞬，燈光均勻地鋪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，將那藏匿在黑暗之下的破綻與謊言，一點一點照亮。
次日一早，技術科的比對結果出來了。
陳政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截圖，推開了法醫辦公室的門。
「陸骨頭，王騫的朋友圈是真的，照片也是真的。」
他拉了把椅子坐下，「你說問題出在哪？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同一時段，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？」
這個結果全然在陸衍的預料之中，像王騫那般善於操縱計劃的人，怎麼會在照片這種表層細節上留下低級破綻。
「時間和定位呢？」陸衍問。
陳政看向截圖上的一行小字，「照片時間無法核對，他相冊里的原圖被刪除了。技術科只能通過朋友圈提取，但朋友圈上傳的是壓縮圖，沒有原片信息。現在只能確認朋友圈的發布時間是六月二十五號，定位信息也是海城，沒有人為篡改的痕跡。」
陸衍一語指出問題所在：「結婚紀念日這麼重要的日子，能發朋友圈卻刪除了原照片，這一舉動本身就說明了問題。」
陳政嘆了口氣，「就算知道有問題，完全無法證實，」
「王騫妻子呢？人過來了嗎？」陸衍問。
陳政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道：「約好的上午十點，應該快到了。走吧，一起去看看。」
詢問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，宋雪梅已經坐在裡面了。
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整個人看起來整潔而拘謹。
最為顯眼的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，看來月份不小了，與之前周大勇說妹妹要生了，去看她完全對的上。
陳政和陸衍在她對面坐下了，陳政看著她開口道：「今天請你來，是想跟你核實一些關於你丈夫王騫的情況。」
宋雪梅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聽到後半句話不自覺地握了起來。
她看向陳政，目光中帶著幾分拘謹，「我丈夫他……怎麼了？」
陳政道：「這個暫時不方便透露，六月二十五號，你們在哪？」
宋雪梅的手指用力攥了一下，「在、在家。」
「不用緊張，實話實說就行。」
「是、是實話。」宋雪梅抿了抿嘴唇，「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，他在家陪我。」
陳政問：「你確定嗎？一整天都在？」
「確定。」
陳政側頭看了陸衍一眼，用眸光示意：我沒招了，你來吧。
陸衍略一思索，而後看向宋雪梅：「看你這身形，應該離預產期很近了吧？」
宋雪梅下意識地用手輕柔地撫了撫肚子，「還有一個月。」
「家裡有沒有人來照顧你？」
宋雪梅的手一頓，她低下頭，語氣有些低落：「沒那麼嬌貴，況且我還有王騫，他……挺好的。」
「但他總有顧不到的地方，」陸衍道，「你就沒想著讓家裡人過去照顧一段時間嗎？」
宋雪梅的嘴唇抿了一下，「有，但我知道他們不會來的。」
陸衍故作疑惑道：「他們是？」
「我姐姐和我姐夫。」
陸衍和陳政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。
接著陸衍繼續剛才的話題：「你和姐姐關係不好？」
「不是，」宋雪梅搖了搖頭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「其實我們關係挺好的，她一直很照顧我。是我……是我惹她生氣了。」
「當年我執意要嫁給王騫，家裡人都不看好他，尤其是姐姐。她勸我再考慮考慮，我說，我這輩子非王騫不嫁。」
她的眼淚落了下來。
陸衍趕緊起身，從一旁桌面上拿了包紙巾遞過去。
宋雪梅接過紙巾，抽了兩張摁在眼角。
「謝謝。」她說，「我就覺得姐姐他們看不起王騫，雖然王騫沒什麼錢，但是對我極好。嫁人這回事不就圖兩樣東西嗎？我不圖他錢，我就圖他對我好。」
陸衍點點頭，「看來他確實對你挺好的。」
宋雪梅沉默了，她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。
為了不引起宋雪梅的情緒起伏，陸衍換了個問題：「你們結婚幾年了？」
「三年。」
「每個結婚紀念日，他都陪你一起過嗎？」
宋雪梅低下頭，聲音也小了些：「沒有，他平時挺忙的，掙錢也很努力。去年的紀念日，他在外地，就沒有過。」
陸衍想起審訊室里，他問過王騫的那句話，『每個結婚紀念日你都在家嗎』，王騫當時的回答是，『是，每一個都在』。
愛說謊的人，終有一天，謊言會落回到他自己身上。
陸衍沒有再問，「行，今天辛苦你了，後續有問題，還需要你多多配合。」
宋雪梅點了點頭，用手掌撐著桌面站起來。
門外一名警員走進來，將她帶了出去。
詢問室里徹底安靜下來。
「嘖，陸骨頭，你怎麼就讓她走了？王騫不在場的完美證明還是沒法破解啊。」
陸衍站起身，活動了下筋骨，「急什麼，有個詞叫循序漸進，你應該多學學。」
陳政也站起身，跟著陸衍身後往外走，「我也想循序漸進，但上面有局長壓著。哎，真是要了老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