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。
耿一樂趴在桌面上,臉下壓著的筆記本被口水洇濕了一小片。
鄒濤則靠在椅背上,頭歪向一側,睡的很沉。
整個辦公室瀰漫著一股熬夜之後特有的疲憊。
陳政推門走進來,雙手拍了兩下,「都別睡了,寶虹小區出了命案。鄒濤、耿一樂,跟我去現場。」
耿一樂猛地抬頭,用手揉著惺忪的睡眼道:「陳隊,等等我。」
鄒濤也用兩隻手指撐開沉重的眼皮,「陳隊,還有我。」
二十分鐘後,警車停在了寶虹小區門口。
陳政第一個下了車,朝著警戒帶的方向走去。
「老趙,現場什麼情況?」
趙建國站在警戒線旁邊,看見陳政走來,趕緊上前迎了兩步,「陳隊,你可算來了。死者張顯,男,五十五歲,住寶虹二號樓。凌晨六點左右,小區保潔路過這條便民小路的時候發現的,隨後報了警。」
「我們到場後迅速封鎖了現場,初步勘察來看,死者胸口有一處銳器致命傷,兇器仍留在死者體內。這裡大概率就是第一案發現場,具體的死因和死亡時間還需要法醫細勘。」
陳政點點頭,「老何去看看。」
法醫老何拎著勘驗箱快步上前,在屍體旁蹲下後,他抽出一雙手套戴上。
他先遠距離觀察創口位置和周圍織物形態,接著又湊近看了一眼插在屍體胸口的短刃。
刀刃沒入體內,只剩刀柄露在外面,刀柄表面布著細密的防滑紋路,肉眼未見明顯外來附著物。
他抬頭看向陳政:「陳隊,死者致命傷在前胸,單刃銳器刺入胸腔。兇器還留在創口內,刀刃堵住了血管,現場噴濺血跡不多。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,101𝓀𝓀𝓈.𝓬𝓸𝓂超全 】
「體表暫時沒有看見明顯搏鬥傷、防禦傷,初步判斷應該是死者未來得及做出有效反抗。死亡時間只能粗略估算,大概是昨夜上半夜,準確結果要等測過屍溫再定。」
陳政聽完沒有立刻說話,他站在屍體旁,目光落在那枚還插在死者胸口的刀柄上,刀刃埋進身體的部分被衣服和血痂遮住了,看不到刃身的長度和寬度,但刀柄的輪廓在晨光里很清晰,形狀短小,便於攜帶。
陳政默默記下了這條信息,他轉頭看向趙建國:「周邊監控調取了沒有?」
「正在調。」
陳政點了點頭,高聲吩咐:「鄒濤,擴大封鎖範圍,把昨夜進出小區的人員、車輛軌跡全部排查一遍。」
現場勘查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老何蹲在屍體旁邊,用鑷子小心地夾起死者衣服邊緣,仔細觀察創口周邊的皮膚狀態。
他抬手示意技術員上前拍照固定痕跡:「陳隊,死者創口邊緣平整,單刃銳器一次性刺入,深度足夠貫穿胸壁刺破心臟。兇手對人體結構相當熟悉,下手位置非常精準。」
陳政雙手叉著腰,沉聲道:「有經驗的還是專業的?」
老何沉默了一瞬:「普通人絕對捅不出來這種傷口,這個人知道心臟的精準位置,也知道從哪個角度進去最快,是一擊斃命的殺法。」
陳政再次看了眼死者胸前的刀柄,然後轉頭詢問趙建國:「死者家屬聯繫上了嗎?人能不能過來做筆錄?」
趙建國:「聯繫了,他妻子在家,昨晚兩個人吵了一架,後來死者跑了出去,一晚上沒回去。」
陳政:「吵架?什麼原因?」
趙建國根據了解到的情況如實道:「據說是死者在外有了第三者,他妻子發現了一張照片,隨後兩個人發生衝突。」
陳政眉頭輕皺了一下:「照片?什麼照片?是實物還是發在手機上的?」
趙建國搖了搖頭,「具體的我們還沒跟他妻子當面核實。」
陳政望了眼小路兩頭,「耿一樂,立刻安排人傳喚死者妻子到警隊做筆錄。」
……
詢問室。
羅雅琪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,頭髮隨意披散在肩頭,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般。
耿一樂引導她坐到椅子上,然後他自己退回陳政身邊的位置坐下。
陳政沒有直接開口,而是等了幾秒,等羅雅琪徹底適應了這間屋子的光線後他才詢問道:「怎麼稱呼?」
「羅雅琪。」
「羅女士,今天請你過來,是想跟你了解一下你丈夫張顯的事。」
羅雅琪沒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。
陳政問:「你丈夫張顯昨天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?」
羅雅琪盯著桌面的某一處,淡淡開口:「昨天晚上不到十一點。」
陳政心裡盤算了一下,保潔發現屍體是凌晨六點,死亡時間估測是昨夜上半夜,時間窗口倒是吻合。
理清了這點,他繼續問:「昨晚十一點左右的時候雨下的很大,他這麼晚冒雨出去,是有什麼事嗎?」
羅雅琪的手指在膝蓋上微綣了一下,「我們吵架了,然後他跑了出去。」
陳政從這句話里捕捉到了一絲異樣:「一個大男人,因為吵了幾句就冒雨跑出去了?」
羅雅琪沒說話,兩隻手指捏在一起。
陳政試探性的問:「你們之間不光是吵架吧?」
羅雅琪深吸了一口氣,「我就是太生氣了,我承認我當時是有些衝動,但最後我並沒有真的把他怎麼樣。」
「你做了什麼?」
「我當時手上拿了一把剪刀,我朝他揮了兩下,他躲走了,我追了他幾步,沒追上。」
陳政盯著她,問:「你確定你當時手裡拿的是剪刀?」
「確定,那剪刀是拆快遞用的,我當時正好拿在手上。」
「你們這次吵架,是因為什麼?」
羅雅琪沉默了一下,「因為……我收到了一個快遞,裡面有一張照片,照片上他摟著一個女人。」
她嘲諷的笑了一聲,「那女人不是我。」
陳政和耿一樂對視了一眼,耿一樂快速拿筆記了幾筆。
陳政:「快遞是誰寄的?」
「我不知道,面單上沒有寄件人信息。」
「那快遞盒呢?快遞盒還在嗎?」
「在。」
「你是什麼時候收到這個快遞的?」
「昨天晚上,大概九點多。」
「送快遞的人有什麼異常嗎?」
羅雅琪想了想:「沒什麼印象了,他站在門口,遞了東西就走了。」
陳政沒再繼續追問,他側頭吩咐站在一旁的耿一樂:「你陪同羅女士回家,徵得她同意後,把昨晚爭執中用過的那把剪刀,還有那個快遞盒和照片,原樣提取,封袋,帶回隊裡送檢。」
交代完畢,陳政再次看向羅雅琪:「感謝你今天的配合。這段時間保持手機暢通,儘量不要出遠門,後續我們有情況,還會再找你核實。」
羅雅琪點點頭,轉身出了詢問室。
陳政坐在座位上,腦海里反覆盤旋著兩樣東西,那把爭執中用過的剪刀,還有那張來歷不明的快遞照片。
他想到了什麼,隨即拿起手機,快速發了一條消息。
醫科大法醫學院,陸衍剛下課,正將一盒骨骼模型收進柜子里,兜里的手機震動了幾下,他拿起來看了一眼,是陳政發來的消息,上面只有短短的幾個字:陸骨頭,來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