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科大法醫學院階梯教室。
陽光從一側窗戶斜射進來,照在講台上那個正在全神貫注講課的人身上。
他指著投影上那張骨骼結構圖講完了最後一段內容,然後合上雷射筆,面向學生,「同學們,今天就到這裡,下課。」
教室里響起收拾書本和嬉笑吵鬧的聲音。
學生們陸續站起身,三三兩兩地朝著教室門口走去。
陸衍站在講台邊,目送著學生們挨個往外走。
學生小甲:「陸老師,再見。」
「再見。」
小甲:「啊啊~陸老師說話好溫柔。」
學生小乙:「陸老師,下節課我還來。」
「好,下節課再見。」
人群從講台兩側慢慢疏散,王藝把書放進書包,卻沒有像其他學生那樣急著離開。
他低著頭,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。
自從昨天莫名其妙地從佑佑家出來以後,他又給佑佑打了好幾個電話,全部提示關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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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為佑佑還在生氣,所以一整天魂不守舍的。就連下課這種事,放在平時他早就跑了,但今天對他來說,不過是從一個沒有佑佑的地方換到另一個沒有佑佑的地方。
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。
不行,分手是她提的,我又沒做錯什麼。他拉上背包拉鏈,突然站起來,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果斷,對,我得找她問個清楚。
「哎,同學,幫我個忙。」陸衍突然開口叫住王藝
王藝猛然回過神,發現陸衍在看他,「陸、陸老師,您需要我做什麼?」
陸衍指了指講台旁邊那副拼好的骨骼模型,「幫我把這些送到實驗器材室去吧。」
王藝順著陸衍的方向看了一眼,「哦,好。」
他走過去抱起那副模型,調整了一下抱姿後,便跟在陸衍身後走出了教室。
走廊里,陸衍刻意放緩了速度,王藝抱著模型跟在他半步之後。走了約莫十來步,陸衍隨口問了句:「最近課業壓力大不大?」
「還行,」王藝說,「我感覺比上學期輕鬆點。」
「那挺好,」陸衍偏頭看了他一眼,「談女朋友了嗎?」
王藝的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又快速跟上,他嘴角向下撇了一下,「嗯。」
「也是這個學校的?」陸衍問。
「不是,她不是學生,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。」
陸衍心下微微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的繼續往前走,「這年頭談個女朋友可不容易,說分就分了?你們這些孩子,談個戀愛就跟玩一樣。」
王藝苦著一張臉,語氣裡帶著一副你不懂的委屈:「老師你不懂,人家甩的我,我才是這場關係里的受害者。」
陸衍輕笑了一聲,「老師什麼不懂,當年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時候,追我的人能從教室排到宿舍樓。」
王藝扯了下嘴角,「那您還不如食堂大媽呢,追她的人能從窗口排到大門口。不過你們都比我強,陸老師,要不您教我兩招唄?」
陸衍道:「先說說你的情況,我聽聽能不能教的成。」
王藝瞬間來了精神,「老師,我跟你說,我那女朋友可漂亮了。我追了她好幾個月才追到手呢,後來她工作忙,我們見面就少了。」
說到這裡,他的情緒又低落了下去,「昨天我、我見她上了一輛陌生的車,我就去找她問清楚,她很生氣,說要分手,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。」
「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?」
「佑佑,怎麼樣這個名字好聽吧?」
「不錯,你說你昨天找過她?」
「是啊,我還不如不去了。」王藝嘆了口氣,「去了之後不僅沒問清楚,還被人分手了,我……」
「小心門檻。」陸衍側身推開了走廊盡頭的門,側身讓了一下。
王藝抱著模型跨過門檻,彎腰把它放在靠牆的檯面上。又稍微調整了下位置,確保已經放的穩固後才直起身。
陸衍站在他身後問:「後來呢?你們後來怎麼樣了?」
「後來不知道啊,我話還沒說完呢就被人放倒了,等我醒來的時候,就坐在馬路邊上,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到那的。」
陸衍的目光在王藝後腦勺偏下的位置停留了一瞬,那裡有一小塊被頭髮遮住的區域,隱約能看見一小塊淤青。
陸衍不動聲色的地收回視線,「你後腦勺這裡怎麼了?」
王藝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,指尖碰到那小塊區域的時候,他疼的嘶了一聲,「這就是昨天在我女朋友家裡被人打的,我就知道她家藏了人,她還不承認。」
「看清楚打你的人長什麼樣了嗎?」
「沒,那孫子從背後偷襲,我話還沒說完就把我打暈了。」他把手放下來,語氣裡帶著一股鬱悶之氣,「幸虧時老師路過那裡叫醒了我,不然我可能要在馬路邊躺一夜了。這孫子千萬別讓我逮著,不然我非得讓他長長記性。」
陸衍的瞳孔微縮了一下,「時老師?你說的是時禹洲?」
「對啊,」王藝不自覺的湊近了些,「陸老師,我跟您說,您別看這老頭平時不苟言笑的,其實心眼挺好的。」
陸衍同情地看著眼前這個毛頭小子,「希望你的時老師真如你所說。」
事情倒是越來越有趣了,一個法醫學的痕跡副教授,竟處處與現下的兩起案子掛鉤。一次可以解釋成巧合,兩次就有點耐人尋味了。
時禹洲,陸衍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會是你嗎?
「那行,」王藝把背包帶子往肩上提了一下,「陸老師,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。」
陸衍隨口扯了個名字,「好的,今天辛苦了楚明軒同學。」
王藝聽到這句話,立刻轉過身糾正道:「老師,我叫王藝。楚明軒那傢伙可沒有我這麼勤快。」
陸衍勾唇笑了一下,「好的,王藝同學,今天辛苦了。對了,你父親叫什麼名字?」
王藝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,「王、王慶。陸老師,我最近可沒逃課啊,不至於要叫家長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