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,陳政辦公室。
陸衍抬手敲了兩下門,大步走了進來。
陳政立刻直起身看向陸衍,他急忙問道:「怎麼樣,兇手是不是……」
陸衍搖了搖頭,否認了他那個沒說出口的答案,「不是他。」
陳政肩膀往下一沉,整個人重新靠回椅背里,「線索全斷了,接下來該怎麼查?」
「沒斷,」陸衍走到陳政面前坐下,坦言道,「他和王慶是父子。」
「父子?」陳政看著陸衍,眸光裡帶著一絲憂慮,「陸骨頭,你可不能感情用事。」
陸衍無語地昵了他一眼,就知道陳政想歪了,在法理面前,哪有私情可言。
「老陳,你覺得兇手是我的學生王藝?」
陳政沒有否認,「我認為完全有可能,不然怎麼解釋王慶頂罪的行為?」
「如果你這樣想的話,那就說明真正的兇手計劃成功了。」
陳政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,「什麼意思?」
陸衍解釋道,「兇手能讓王慶在短時間內決定頂罪,說明他手裡捏著王慶的某個把柄,這個把柄的份量一定很重。再說王藝還活著,也是兇手故意留下的破綻。他親手把這個活口從現場帶了出去,為的就是做實王慶的罪名,或者說王藝的罪名。」
陳政反應很快,他順著陸衍的話道,「你是說,兇手給了我們有限範圍內的選擇,要麼相信王慶是兇手,要麼相信王慶是在替他兒子頂罪。無論選哪個,都繞不開王慶這條線。而真兇,就在這兩個選擇之外。」
「沒錯,」陸衍道,「這就是兇手費盡心思也要帶走王藝的目的。」
陳政揉了揉額頭,「看來又是一個難纏的傢伙。接下來,你有什麼想法?」
陸衍靠在椅背上,提議道:「是時候去審一審王慶了。」
審訊室。
白熾燈的光照在王慶身上,把他鬢角的灰白髮絲照的根根分明。他坐在椅子上,整個人看上去極為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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鄒濤和耿一樂坐在他對面的審訊椅上,鄒濤翻開面前的筆錄,率先開口了:「王慶,那晚你為什麼去佑佑家?是不是有人通知你過去的?」
王慶否認了,「不是,我自己去的。」
「你撒謊,你在去佑佑家之前接到過一通電話,電話是誰打來的?」
王慶的視線微微閃躲了一下,「GG,推銷保險的。」
耿一樂看著他,直白道:「我勸你好好想想清楚,你知道殺人的後果是什麼嗎?」
王慶沉默了一瞬,他看向耿一樂,「警官,我殺了人,我認。你們該怎麼判怎麼判,早點結案不好嗎?幹嘛非得揪著我不放?」
走廊里,陳政站在單向玻璃前,看著裡面油鹽不進的王慶,臉色逐漸沉了下來。
短短數十分鐘的審訊,王慶始終一口咬定他就是殺害佑佑的真兇,他是鐵了心要把這口黑鍋死死扣在他自己身上了。
陳政雙手叉腰來回走了幾步,眉宇間滿是煩躁:「看來他是打算死扛到底了。」
陸衍倒沒有那麼悲觀,「未必,他之所以能硬扛到現在,或許根本不知道王藝其實是無辜的。」
審訊室內,鄒濤連續發問:「好,既然你說你殺了人,那你是怎麼殺的?你進入死者家中的時候,死者當時在做什麼?」
王慶沉默了一下,這些問題他都沒有想過。那人只告訴他頂罪,沒有告訴他殺人細節,所以他只能嘴硬道:「我忘了。」
「忘了?好,你殺她的時候,她有沒有反抗?」
王慶想,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肯定會反抗,尤其是眼看著自己要被殺死時,沒有誰能乖乖等死,於是他道:「有,她掙扎的很厲害。」
鄒濤順著他的話問:「既然她反抗激烈,你又是如何成功殺掉她的?」
「我就摁住她,朝她胸前捅了一刀。」
鄒濤從桌面上拿起一支筆,筆劃了兩種不同的握刀姿勢:「你捅她的時候,是這樣握的,還是這樣握的?」
王慶的目光在兩種手勢之間來回看了一遍,他隨便指了一種:「第一種。」
「被捅之後,她過了多久才沒呼吸的?」
「有一會。」
「那段時間你在做什麼?」
「我……」王慶回答不下去了,他的目光開始飄向別處。「警官,你問的是不是太詳細了?」
「請你如實交代你的犯罪經過。」
王慶不說話了,他算是看明白了,面前這兩人就是在故意為難他。
鄒濤放下手中的筆,開始逐一拆解王慶話里的幾處漏洞:「第一,你剛才說殺她的時候,她掙扎的很厲害,但我們現場勘驗顯示,死者體表沒有任何搏鬥抵抗傷,地上也沒有拖拽痕跡。第二,你交代行兇時是正握刀具,與死者身上的創口對不上。」
「還有一點。」
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,陸衍和陳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
陸衍看向王慶,「你怎麼解釋死者家裡的門內把手上,只有你一個人的指紋?」
王慶的臉色刷的白了。
鄒濤和耿一樂向著陳政和陸衍點了點頭,然後將審訊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陸衍走到位置上坐下,他看了王慶一眼,「王慶,你知道你兒子與死者之間是什麼關係嗎?難道你就不好奇,你兒子為什麼那個時間點,會出現在死者家裡?」
王慶看著陸衍,等著他接下來的話。但陸衍沒有再繼續說了,整個審訊室陷入了安靜之中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一分鐘過去了。
王慶終於忍不住了,「你們……是不是知道什麼?」
陸衍道:「我們掌握的信息,遠比你知道的多。」
王慶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「我兒子他……」
「他沒有殺人,」陸衍一字一句問,「所以,你還要替他頂罪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