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叫楊總的男人轉過頭來看向陳政，語氣不善道：「這裡不需要打掃，出去。」
陳政沒有理會他的驅趕，而是走到那一小堆碎瓷片旁，他彎腰看了一眼，又掃過辦公室各處。
辦公桌上擺著一套價格不菲的茶具擺件，這位楊總的穿著也算講究，五百塊錢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。可他偏偏揪著這點小錢不放，不惜編造謊言來栽贓這個保潔阿姨，單純為了幾百塊來刻意刁難一個底層打工人實在不合常理，難道他是借著打碎杯子的由頭，藉機出氣？
陳政心裡有數了，他篤定地開口：「這杯子，不是在這裡摔的。」
楊總臉色一僵，十分難看，「笑話，東西就在這裡，你說不是就不是？你是……」
他故意裝作不知道陳政保潔員的身份，眯著眼將陳政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然後陰陽怪氣的補充道：「哦……原來是咱們公司的清潔工，你廁所打掃好了嗎就出來多管閒事。」
「你心虛了，」陳政道。
「胡、胡說。」楊總的聲音拔高了一度，卻明顯底氣不足。
旁邊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同事也適時插嘴道：「你總不會想說這杯子是楊總自己打碎，又故意栽贓給這位阿姨的吧？」
「說的不錯，」陳政篤定道，「至少這位大姐不存在任何嫌疑。」
楊總的臉色徹底繃不住了：「好啊，你們兩個串通一氣！這杯子說不定就是你們兩個一起打碎的！」
清潔工阿姨慌張地拉住陳政的袖子，「大兄弟，謝謝你，這是我自己的事，你找份工作不容易，就別趟這渾水了。」
說完，她又轉向楊總，用袖口擦了擦眼尾道，「楊總，我願意賠您五百塊錢，但這事跟這位大兄弟沒關係。」
此刻的楊總倒是拿喬上了，「晚了，五百是剛才的價格，現在得原價賠。」
清潔工阿姨急的跺了下腳，她蹲在地上，把臉埋進膝蓋里，「一個杯子……咋比俺家一個月的生活費還貴呢……」
陳政看不下去了，他將人扶起來，「大姐，起來，你一分錢不用賠。」
楊總譏笑一聲，「她不賠？怎麼，你賠？」
陳政直起身，盯著楊總道：「你這人表面上看著人模人樣的，暗地裡心思怎麼那麼黑呢。」
他抬手指了指地面上的那堆碎瓷片，「首先，辦公室地面上鋪著厚厚的靜音軟墊，如果杯子從桌面滑落砸在軟墊上，衝擊力會被大幅度卸掉，杯子上頂多磕出幾道裂紋，不可能徹底碎裂成這種樣子。就算極端情況下摔了，瓷片也該四處飛濺、散落雜亂。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完整，聚攏。」
「再者，如果真是這位大姐失手打碎的，她要麼會如實告知等著賠錢，要麼就慌張收拾，偷偷清理掉碎片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打碎後再原封不動的把碎片擺好，站在原地等你抓現行。」
楊總的臉由紅轉白，又從白轉紅。
旁邊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人突然開口，「有道理，阿姨進來之後，我確實沒有聽到杯子碎裂的聲音。」
他說完，似乎預感到情況不對，立刻用手捂住了嘴。
陳政在心裡冷笑了一聲，這個什麼總竟然妄圖用五百塊錢的賠償，拿捏住一個底層普通人的軟肋。這招賊喊捉賊的手法，在他面前連小兒科都算不上。
楊總惱羞成怒的擺擺手，「算我倒霉，這杯子不要你賠了，走走走。」
保潔阿姨眼睛一亮，立刻擦了擦濕潤的眼尾，「謝謝楊總，大兄弟，咱們走。」
陳政站在原地沒動，他對著楊總道：「你自己摔碎杯子，故意栽贓給這位大姐索要賠償，屬於敲詐勒索、捏造事實誣告他人，已經觸犯治安管理條例。就算金額不夠判刑，派出所也能對你處以拘留和罰款。」
楊總嘴上硬撐道：「嚇唬誰呢？」
陳政拿出手機，作勢要撥號，楊總徹底繃不住了，「你……你到底想怎麼樣？」
「道歉。」
楊總一臉不情願地道：「對不起。」
「這聲音是沒吃飯嗎？」陳政看著他，「還有，你對不起的是這位大姐，不是我。」
保潔阿姨嚇得連連擺手，「不用不用，楊總不用給我道歉。」
楊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帶著一股被壓到極點的彆扭，對著保潔阿姨道：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保潔阿姨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，沒再說話。
陳政收了手機，對著保潔阿姨說：「大姐，走吧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，門在陳政身後合攏。
保潔阿姨把黃桶和拖把放回清潔車上，寒暄道：「大兄弟，你今天新來的？」
陳政跟在她身側一起往前走，「是啊。」
保潔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，「看你這氣質，應該不像缺錢的人。」
陳政撓了撓頭，臉上浮起一抹愁容，「我確實不是為了掙錢來的。」
保潔阿姨腳步頓了一下，「那你是？」
陳政四下看了一眼，發現沒什麼人後，他微微壓低聲音道：「大姐，實不相瞞，我是為了我家臭小子來的。他在這裡當保安，看上了這裡的一個小姑娘。」
「那姑娘叫什麼來著……」陳政努力回想了下，突然他眼睛一亮，似是想到了什麼，「佑佑，對，是叫佑佑。你說孩子喜歡，咱做父母的也得支持。就是不知道這個佑佑人品怎麼樣，我和孩他娘心裡沒底，所以我就悄悄應聘了公司保潔，就是為了打聽打聽佑佑這個人。」
保潔阿姨把清潔車停在走廊一側，她猶豫了下，「大兄弟，你剛才幫了我，我也不是那恩將仇報的人，只是這佑佑……我勸你呀，還是趁早讓你家孩子斷了這個心思吧。」
陳政心下一動，面上沒有任何變化，他順著保潔阿姨的話往下問：「大姐，這話怎麼說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