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潔阿姨下意識往周圍看了看，確認沒有旁人後，她壓低聲音道：「我可不是憑空編排她，之前跟我搭班幹活的保潔跟佑佑是同鄉，佑佑不少事她全清楚。後來佑佑處處針對刁難她，硬是逼得她辭了這份工作。她走之前心裡憋屈，把所有事全都告訴了我。」
陳政適時露出吃驚的表情，「還有這回事？」
「佑佑這人……私生活實在不檢點，專挑有家室的老男人下手。前兩年她找了一個結過婚的，那人可比她大不少。她竟然拍了那種照片寄給人家媳婦，那家媳婦本就身體不好，看到那些照片後急火攻心，當晚人就沒了。不過那老男人也沒落著好，沒過幾天就被人捅死在外面。」
陳政微微蹙眉，想起鄒濤之前查過的近三年舊案卷宗里，確實有兩起案子與現在的手法高度相似。死者都是中年男性，都是刀刺身亡，大姐這麼一說，倒和舊案里的信息對得上。
「後來呢？」陳政問。
「哎，」保潔阿姨嘆了口氣，「聽說沒消停多久又找了一個，又是個結過婚的。這回人家媳婦倒是個厲害角色，帶人將她堵在巷子裡打了一頓，你猜怎麼著？」
陳政一臉好奇地道：「大姐，你就直說吧。」
保潔阿姨的眼底藏著幾分恐懼，「那男人當晚就死了。」
陳政急切地問：「怎麼死的？」
「也是被人捅死的。」保潔阿姨唏噓了一聲，「你說這人邪不邪氣？誰跟她沾邊誰倒霉。」
陳政順著她的話接了一句：「這麼說來，確實邪氣。」
「我也是怕你家孩子吃虧，才勸你們遠離她。跟她扯上關係的人，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。」保潔阿姨說著，又壓低了些聲音，「你可能不知道，這公司原來有個叫張顯的，就是跟佑佑不清不楚的，現在人也沒了。」
「她這樣做，她父母都不管的嗎？」陳政問。
「哪裡有什麼父母，我聽我那個同事說，她也是個命苦的，爸媽都沒了，就剩一個植物人弟弟，光住院就要花很多錢。」
陳政感嘆道：「那她一個小姑娘撐著也不容易。」
「這年頭誰容易，」保潔阿姨又想到了自己剛才被楊總為難的場景，「不過人家還是命好啊，張顯沒了之後，還有個開轎車的男人來找他。那男人每次來都停在樓那邊的樹底下，神神秘秘的。」
陳政眼睛微微眯起，「你還記得那輛車的顏色嗎？或者車牌號也行。」
保潔阿姨擺了擺手，「我記得顏色好像是深色的，車牌……那哪能記得住啊，不過那車來過好幾次，每次待的時間都不長。」
陳政把肩上的毛巾拿下來放回清潔車上，「大姐，謝謝你跟我說這些，我心裡有數了。對了，你有沒有考慮過換份工作？」
保潔阿姨苦笑了一聲：「我這個年齡了還考慮啥，只要有份能掙錢的活，我就很滿意了。」
「今天這個楊總栽贓不成，事後指不定會怎麼為難你。你繼續在這干，早晚要吃虧的。」陳政看著他，詢問道，「如果你願意，我可以給你介紹個工作。」
保潔阿姨眼睛一亮：「真的？大兄弟，太感謝你了。」
「不用客氣，我在市局認識個管後勤的人，他們單位食堂現在正缺個打雜的阿姨，如果你願意的話，我可以幫你推薦推薦。」
保潔阿姨又驚又喜，「哎呀，那太好了。」
陳政如實道：「我也只能幫你走個內部推薦，沒法直接讓你免試。你先去辦一張健康證，再開一份無犯罪記錄證明，試工通過後才能上崗。」
保潔阿姨有點侷促，「還、還要試工啊？我除了洗洗刷刷，啥也不會呀。」
陳政笑著安撫道，「只要你踏實肯干，政審和體檢就是走個流程，門檻不高，不要有壓力。」
「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，」保潔阿姨低頭想了下，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，「喂，老姚，你把咱家地里種的小白菜裝一袋，再把我上個月攢的那籃子雞蛋拿出來，對了，在抓兩隻雞，都給我送來。對，現在，我有用。」
等她掛了電話，陳政好奇問：「大姐，你這是？」
保潔阿姨連忙道：「大兄弟，你幫我這麼大的忙，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謝你。我讓我家那口子送些自家種的菜過來，你別嫌棄。」
陳政連忙擺手道：「使不得使不得，我這也是順手的事。」
保潔阿姨的語氣格外認真：「你覺得這是順手的小事，可在我劉美蘭這裡，這是改變了我整個家庭的大事。」
……
市局會議室。
陳政坐在長桌一端，把從保潔阿姨那裡了解到的信息迅速過了一遍：「據那名保潔員的說法，佑佑早年曾多次糾纏已婚大齡男性，至少牽扯出兩起刀傷致死案件。第一起，她寄送親密照片刺激原配，對方病逝後，涉事男子不久便被刀捅死。第二起，同樣的方式，不過涉事男子的妻子性格潑辣，當場與佑佑發生正面衝突，當晚該男子同樣被捅身亡。另外，張顯出事後，有一名男子開深色轎車來找佑佑，行蹤可疑。」
陳政說完，鄒濤接話道：「我們這邊也跑完了，張顯和王慶曾在同一家工地做過工，後來又幾乎是同一年離職。」
「同一家工地？」陸衍問。
耿一樂從資料里抽出一頁紙放在桌面上，「早期做工程的那些人，要麼跨省跑，要麼干兩年換一個地方，能查到的關聯確實不多。但張顯和王慶，還有三年前那兩起舊案里的死者，確實有一段重合，他們在同一家工地做過兩年，後來又同期離職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四個人，同一工地，同期離職，陸衍拿過那頁紙看了一眼，沉聲道：「四個人的職業路徑在同一個節點上，發生了同一種轉向。且全部是在離開工地之後接連出事，說明在工地那段時間裡，一定發生了什麼。」
陳政沉默了兩秒，「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早年那家工地，這個工地在哪？」
鄒濤回道：「城西，原來叫永豐建築，不過早就倒閉了。」
「倒閉了？」陳政嘆息一聲，「那就先從張顯死後，找過佑佑的那輛車查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