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科大法醫學院教室。
時禹洲側身站在講台旁,手裡捏著一根雷射筆,紅色的點在投影幕布上來回遊走,最終停在了一枚放大的指紋局部圖邊緣。
「很多同學以為指紋就是一圈一圈的紋路,只要看清楚了就行。但實際上,指紋分析的難點不在於識別紋路,而是區分比對。」
時禹洲的聲音清晰的傳來,「就算是同一個人,不同的手指、紋線密度、曲率和中心點位置,都有各自固定的規律。想要判斷一枚指紋屬於大拇指還是食指,就要看中心花紋的朝向和三角區的相對位置。」
他點了一下滑鼠,切換到下一張圖,「有誰來說說,這兩枚指紋是否出自同一個人的同一根手指?」
圖片上並排放著兩枚指紋的特寫,一側是捺印樣本指紋,一側是現場提取的殘缺指紋,兩枚指紋旁邊都標註著基礎測量數值。
教室里安靜了兩秒,前排一個男生突然舉起了手。
「這位同學,你來說說。」
「老師,這兩枚指紋看起來有點像,但現場這枚指紋的三角區位置偏移了,應該不是同一根手指。」
時禹洲沒有接話,示意他繼續。
男生繼續補充道:「而且紋線密度的分布也有偏差,應該是一隻手的不同手指。」
時禹洲嘴角一彎,語氣裡帶著讚賞,「你還漏了一個,第一枚指紋中心偏左,第二枚偏右,再加上三角區偏移,這正是同一隻手相鄰兩指的典型特徵。但你能注意到紋線密度曲線,說明最近確實沒白上課。」
時禹洲話落,教室里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,那男生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。
時禹洲關掉雷射筆,「好了,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。下周我會帶一批高仿的痕檢物證來,讓你們分組實操。到時候可別再像上次那樣,把麵粉當成石膏粉拿來做模型了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又是一陣哄堂大笑。
時禹洲也跟著笑了笑,「行了,下課下課。」
收拾書本的聲音響了起來,三三兩兩的學生也陸續起身離開。
時禹洲彎腰收拾教具,絲毫沒注意到教室門口已經站了三個人。
他像遇到熟人那樣故作熱絡的開口道:「時老師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」
時禹洲的手頓住了,他沉默了兩秒後,才慢慢回過頭。
他的目光從陳政臉上掠過,又落到鄒濤和耿一樂身上。
這三個人他全都認識,還是上次在那家特色麵館一起吃飯的時候,陸衍介紹過的,全部是市局的刑警同志。
「好。」他說。
走出教室門口的時候,陳政將一件外套輕輕搭在了時禹洲手腕的位置,恰好遮住了他手上的手銬。
幾名學生從走廊的另一頭迎面走來,看見時禹洲,他們像往常一樣主動打招呼:「時老師好。」
時禹洲點了點頭,「下節課別忘了帶實驗報告。」
「知道了時老師。」幾個學生笑著從他身側走過。
走廊盡頭,一個人影從樓梯口轉了出來。他穿著淺灰色上衣,側邊帶白槓的運動褲,走路的姿勢還有點一瘸一拐。
時禹洲的腳步猛地頓住了,他死死盯著那抹身影,直到那身影越走越近。
「時老師,」王藝叫了一聲。
時禹洲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開,他啞著嗓子質問:「你沒有死?」
王藝被這句話問的愣住了,他摸了摸後腦勺,「哦,你說的是昨天那事吧?差一點,沒死成。」
王藝說完,見時禹洲沒有回應,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「時老師,想什麼呢?」
時禹洲臉色陰沉得難看,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:「滾。」
王藝被時禹洲突如其來的失態弄的莫名其妙,他聳聳肩,一瘸一拐地離開了。
陳政上前一步提醒道:「走吧,時老師。到了市局,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。」
市局審訊室。
陳政坐在主審的位置,雙手交握在桌面上,「時老師,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們帶你來此的目的,希望你能如實交代自己的所作所為。」
時禹洲後背貼著椅背,眼神里含了一層滿滿的冷意。他抬頭看向陳政,這就是陸老師口中那個接連壞了自己好事的隊長。
明明自己已經拋出兩個替罪羊給他結案,可這位隊長非要憑著所謂的直覺認定兇手另有其人。
想到此,他嘴角揚起一抹冷笑,「我不過是一名遵紀守法的普通高校教師,不知道這位警官想讓我交代什麼?」
他頓了下,似乎想起了什麼,「哦,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,你說要找機會合作合作,難道這就是警方請我合作的態度?」
單向玻璃後面,陸衍站在審訊走廊上,看著時禹洲那張故作鎮定的臉,希望一會在確鑿的證據面前,他還能如此淡定。
審訊室內,陳政示意了鄒濤一眼,鄒濤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張顯的照片,舉到時禹洲面前。
「認識嗎?」陳政問。
時禹洲看了一眼,直接道:「不認識。」
「我們調取了寶虹小區案發前一個月內的監控,監控顯示你曾多次出現在寶虹小區附近,這一點你作何解釋?」
「寶虹小區?我之前確實喜歡去那邊散步。警官,該不會散步也有罪吧?」時禹洲故意曲解道,「照你的說法,豈不是經常從那裡經過的人都有嫌疑?」
陳政沒有著急反駁,而是示意鄒濤從文件袋裡抽出了第二張照片。
照片上一輛深色轎車停在樹影底下,佑佑正在拉開車門上車,副駕駛位的窗戶降了一半,露出一個用口罩遮擋了半個面容的男人。
「時老師,這車眼熟嗎?」陳政問。
「人有相似,車也有相似,很正常。」
「確實,車一樣不足為奇,但駕駛員也一樣,就有點說不過去了,你說對吧時老師?」
時禹洲笑了一下,「笑話,難不成你們警方是火眼金睛,連駕駛員口罩下長什麼樣子都能看得到?」
「哎,這話你還真說對了。」陳政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比對報告,「這是一份顱面骨骼特徵比對報告,左邊是你的全臉露臉圖,右邊是監控中口罩遮面的嫌疑人側臉截圖,上面每一處關鍵特徵都完美對應。」
時禹洲臉色沉了沉,「這又能說明什麼?就算那人是我,也僅僅只能說明我曾經經過那而已。」
陳政將報告收了回來,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壓迫感,「別急啊時老師,我說過,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