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禹洲真的冷靜了下來,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低垂。
心裡在快速權衡,警方突然將他抓捕,究竟是掌握了能夠定罪的實證,還是靠著幾條模糊線索虛張聲勢?
時禹洲決定反向試探一番。
「陳隊,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痕跡學授課老師,從不參與案件偵辦,也從未接觸過案情線索。說實話,我一直很敬佩你們市局的辦案嚴謹性,但今天,我實在想不通,僅憑几張路人監控,一張面部比對報告,你們就直接把我帶到審訊室問話。」
他頓了下,目光落在陳政臉上,「這讓我不得不懷疑,是不是你們內部有人涉案,現在急需找一個人來當替罪羊。我懂刑偵,又在案發地附近出現過,所以你們就剛好選中了我?」
鄒濤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,眼底掠過一絲慍怒。
這傢伙似乎太把自己當回事了,非但不認罪,還反過來倒打一耙,誣陷警方找人頂罪。
他以為快遞箱上有陸哥的指紋就能瞞天過海了,可惜,他的那些算計在完整的證據鏈面前,根本不堪一擊。
這傢伙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經惹上了怎樣的對手。想到這,鄒濤的怒火漸漸散了,取而代之的竟有點同情時禹洲了。
陳政和鄒濤的反應完全不同,他不僅不慌,反而語氣比之前還鬆快一些,「時老師,不用試探。我們不會冤枉好人,但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懂法犯法的人。」
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陳政換了個方向繼續開口,「時老師有沒有聽說過永豐建築?」
時禹洲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,他沒有回答。
陳政:「死者張顯,還有三年前另外兩起命案的死者,都曾經是城西永豐建築的工人。他們卻在同一時間段突然離職,徹底消失在這個行業里。」
他看向時禹洲,「時老師,你說他們的死,是不是與當年的舊事有關?」
這一刻,時禹洲偽裝的表情徹底撕裂開來,他低下頭,用一隻手取下了眼鏡,低低笑了兩聲:「你們查的可真夠深的,陳隊,你確實有幾分本事,但不代表你就可以隨便定我的罪。不管永豐建築還是三年前的人,都只是你的猜測,沒有證據的聯想,在法庭上可一文不值。」
「是嗎?」陳政從鄒濤手裡接過一張快遞盒的照片,「時老師,看看,眼熟嗎?」
時禹洲在看清快遞箱的一瞬間,心裡頓時鬆了口氣。
終於拿出這個箱子了,他敢百分百肯定,這個箱面上只會檢測到陸衍的指紋,絕對沒有任何一處屬於他自己。
他故意惋惜道:「眼熟,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一個紙箱。陳隊查的這麼辛苦,最後就翻出這麼個東西?」
「你們學校昨晚有學生遇刺的事,你聽說了嗎?」
「嗯,聽說了一點。」
陳政把那張快遞箱的照片緩緩推到桌面中間,「這個箱子,就是昨晚兇手留在現場的。」
時禹洲配合地道:「既然是兇手留下的,那上面應該有他的指紋吧?」
「沒錯。」陳政應了一聲。
時禹洲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些,「那你們還不去抓兇手?」
「時老師,急什麼。我們確實在紙箱蓋的夾縫裡面,提取到了一枚殘缺指紋,不過經過比對,那是你的。
時禹洲驚訝了一下,下意識就否定,「不可能,我明明……」
「明明什麼?」
時禹洲頓了頓,立刻改成,「我明明昨晚不在學校。」
陳政:「從校門監控來看,案發時間段你的確不在校內。但監控照不到的地方,你又偷偷潛了回來。你埋伏在宿舍樓下,等受害者王藝走出宿舍樓的時候,你偽裝成快遞員接近,然後趁著王藝不備,一刀刺向他。做完這一切,你逃了出去,最後再次以時老師的身份,重新回到學校。」
審訊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時禹洲慢慢直起身,然後拍了兩下手,「推理的很精彩,可惜口說無憑。按照你的邏輯,我是不是也可以說,做下這所有案子的人,是陸衍?」
鄒濤一時沒有忍住,低低笑出聲來。
時禹洲猛地看過去,「你笑什麼?」
就在此時,審訊室的門開了。
陸衍走了進來。
「他在笑你的想像力很豐富,你口中做下這一切案子的兇手陸衍,恰恰就是你昨晚拼盡全力要刺殺的王藝。」
時禹洲想到了某種可能,卻還是不死心的確認道:「什麼意思」
陸衍繞到他側面,一字一句道:「意思就是,我既是兇手,又是受害者王藝。昨晚的刺殺,就是我自己在殺自己。時老師,你不覺得你這樣的說法很矛盾嗎?」
時禹洲的瞳孔狠狠瑟縮了一下,他立即出聲否認,「不可能,你昨天明明去了佑佑的公寓,根本不在學校。」
「時老師不也是出了校門之後,又折返回去行兇嗎?」陸衍道,「你能做到的事,別人自然也能做到。」
時禹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,「那……那天晚上,從宿舍樓出來的人根本就不是王藝,而是你?」
「不錯,所以快遞箱上有我的指紋說明不了什麼。但時老師,你的情況就不一樣了。只有兇手和我才接觸過的快遞箱上為什麼會有你的指紋?」
時禹洲心下一沉,「就算你們在快遞箱上提取到了我的指紋,那你們又是怎麼拿到我的指紋樣本進行比對的?」
陸衍道:「還記得吃飯那晚嗎?你離開之後,技術組就取走了你用過的碗筷。」
時禹洲明顯吃了一驚,「你竟然那麼早就知道了,所以你兩次跟我聊案情,就是為了誤導我?」
「時老師,你真的是湖州的嗎?」陸衍突然發問。
時禹洲語塞了,那晚陸衍問他老家在哪,他隨口扯了一句胡謅的,現在這個詞卻以他未曾預料到的方式折返到他自己身上。
「你……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這個快遞箱上有你的指紋?」
陸衍搖頭否認道:「那倒沒有,不過即使沒有指紋這個證據,你也跑不掉。你當晚行兇時進出學校的路線,我們已經找到了,不如你就用痕跡學來分析一下,你的破綻在哪裡?」
時禹洲沉默了兩秒,腦海里反覆復盤當晚的細節,他是真的想不出到底哪裡出了紕漏,「我自認為沒有破綻。」
陸衍提醒道:「那晚下著雨,你走的地方都是泥巴小路。我們在那條泥路上提取到了你的鞋印。你身為痕跡學專家,卻留下了最基礎的破綻。」
時禹洲沉默了片刻,然後低聲笑了起來,「呵……呵呵……輸給你這樣的對手,值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