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貨市場午後的陽光比上午更曬人。
耿一樂走在前面,二虎跟在後面,兩人沿著街面一家一家地走過去。
第一家是賣二手電器的。
耿一樂進來的時候,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剝花生。
「老闆,我們是……」
耿一樂剛開口就被老闆打斷了,「你們怎麼又來了?去年那批舊冰箱的事跟我沒有關係,我進貨渠道都是正規的。」
耿一樂一愣,知道老闆誤會了他的意思,於是趕緊解釋道:「不是,我們就想問問……」
老闆再一次打斷他,「我都跟你們解釋過百八十遍了,那個壓縮機老化的問題出廠時就這樣,不是我故意換的舊件。」
二虎在後面憋著笑,他用胳膊捅了一下耿一樂的後腰,「看樣子這老闆是被派出所的人問出心理陰影了,以為咱們也是來查冰箱的。」
耿一樂耐著性子再次解釋:「老闆,我們是市局的,不查你冰箱的事。我們在查巷子裡的一樁案子,想跟你了解點情況。」
「不早說,嚇我一跳。」老闆緊繃的神色瞬間鬆弛下來,當即換上一副笑臉。
他放下手裡的花生,拍了拍手從櫃檯里走了出來,「你們說的是今天下午巷子裡的那檔子事吧?」
耿一樂順著老闆的話切入正題:「最近這幾天,你有沒有見過什麼人,就是總在附近轉悠,但從來不進店買東西。還有今天下午兩點鐘的時候,你有沒有見到有人手裡拎著大號塑膠袋往巷子裡走的?」
「舊貨市場嘛,天天有人來閒逛,看半天不買的多了去了。你看對面那家賣舊書的孫老頭,他那一天能來二十多個不買的。至於拎著大號塑膠袋的……」老闆想了想,「倒是有那麼幾個,不過袋子裡裝的好像都是菜啊。」
眼見毫無收穫,耿一樂衝著老闆道了聲謝,然後和二虎對視一眼,走進了下一家。
第二家是個賣舊書的。
店主是個戴眼鏡的瘦老頭,他正坐在矮凳上看一份泛黃的舊報。
二虎蹲下來跟他說明了來意,老頭沉默了好大一會,「可疑的人倒是有一個,上個月有個年輕人,天天來我這蹲著看小說,有時候一蹲就是一下午。後來我和隔壁修鞋的老趙聊天時,老趙說那年輕人也去過他家門口站著,不買東西也不說話。」
二虎精神一振,「那人長什麼樣?你還記得嗎?」
老頭認真想了想,「瘦瘦的,戴個帽子,看不清楚臉,大概這麼高。」
他伸手比劃了一下,「後來老趙說他店裡丟了好幾把鉗子,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人拿的。」
二虎的喜悅瞬間被老頭的最後一句話澆滅了,「偷鉗子?這跟我們要找的差了十萬八千里……」
他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,目光不經意地向店內掃了一眼,書店角落裡,一個女人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書架旁挑書。
二虎收回視線,向老頭道了謝,轉身走出了書店。
就在二人踏出書店的那一刻,宋雪梅放下了手中的書,轉頭朝二人的背影看了一眼。
走了沒幾步,二虎突然停下,用胳膊碰了碰耿一樂道:「你有沒有覺得剛剛店裡那個女人的身影看著有點眼熟?」
耿一樂聞言回過頭朝店裡看去,隔著書架的遮擋,他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背影。
「好像是有一點,在哪見過,我也想不起來了。」
二虎甩甩頭,也琢磨不出頭緒,「這片市場人來人往的,不經意間打過照面也正常,走吧,趁著天黑之前再多跑兩家。」
……
市局技術室。
兩台顯示器並排亮著,左邊是顱面復原軟體的三維模型,右邊是顱骨的高解析度掃描影像。
陸衍握著數位筆,在感應板上緩慢移動。
他每隔一會便停下,把生成的視圖縮放至真人比例,凝神端詳片刻後再切回手動模式微調五官細節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經過反覆的推演校準後,屏幕之上,一張完整的女性面孔緩緩浮現。
次日一早,市局會議室。
桌面上攤著幾張現場照和陸衍昨晚完成的那張顱面復原圖列印件。
陳政坐在主位上環顧了一圈,確認人都到齊了,「都到了,那就開始吧,先講一下昨天下午的案情。」
他朝劉燕點點頭,劉燕敲了幾下鍵盤,白板上立刻投影出幾組照片。分別是垃圾桶的現場遠景、黑色塑膠袋的特寫、被完全損毀的面部細節……
「昨天下午兩點十分左右,城南舊貨市場后街,有一名拾荒老人在翻找垃圾桶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黑色塑膠袋,袋內裝有一具女性頭顱。根據法醫初步檢測,死因傾向於鈍器反覆擊打導致顱腦損傷,死亡時間大約在四到五天前。面部被人為損毀嚴重,死者身份識別受阻。」
陳政說完先是看向耿一樂和二虎,「昨天你們兩個走訪的結果怎麼樣?」
耿一樂和二虎對視了一眼。
耿一樂率先開口,「不太理想,我和二虎把那一片所有還在營業的店鋪都走了個遍,能搭上話的全問了,但能用的信息幾乎沒有。」
二虎在一旁接話道:「不少店主的說辭差不多,他們幾乎每天都會遇到不買東西又看來看去的人。其中有幾家店鋪倒是給出了一些信息,有一個背著黑色挎包的人總在附近轉悠,我和耿一樂查了下,這些描述都對應了一個經常在附近偷廢鐵的人,與我們要找的兇手差了十萬八千里。」
「你們辛苦了,」陳政道,「舊貨市場那一帶人員混雜,確實不容易鎖定。今天你倆再跑一趟,就從死者身份下手。 」
「是。」耿一樂和二虎同時應了一聲。
「鄒濤,你按照陸骨頭給出的顱面復原圖,去失蹤人口庫里跑一輪比對,重點篩面部特徵接近的,近半年的新報案件。」
「收到。」鄒濤道。
陳政揮了揮手,「散會吧,有進展隨時上報。」
待眾人起身離開後,陳政偏過頭看向陸衍:「陸骨頭,你覺得兇手還會再次回到拋屍現場嗎?」
陸衍開口道:「如果他認為自己做的足夠完美,他會回去。但不是為了處理什麼遺漏,而是為了看他的作品有沒有被人及時地發現。這種確認感,遠比作案那一刻帶來的滿足更加持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