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停在舊貨市場後面的巷口，陸衍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他環顧了一圈巷子，巷子很窄，兩側堆著廢棄的木板和生鏽的鐵架子。
巷子盡頭是一面灰撲撲的牆，牆角長著稀稀疏疏的野草。
唯一顯眼的是巷子中段那個綠色的垃圾桶，桶蓋歪歪斜斜的，旁邊已經圍了一圈黃色的警戒帶。
陳政也從車上下來了，他走到陸衍身邊，下巴朝著垃圾桶的方向抬了抬。
「就在那兒，老趙的人已經拉了線，老何也提前到了。」
「走吧，過去看看。」陸衍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。
老何穿著勘察服蹲在垃圾桶旁邊，他手裡拿著鑷子，正在小心地撥弄殘骸的某處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下意識地抬起頭，「陳隊，陸哥，你們來了。」
陸衍蹲下身問道：「發現的時候，袋子是怎麼放的？」
「聽報案的老人說，她來的時候這個袋子就放在垃圾桶蓋最上面，特別顯眼。她好奇裡面放的東西就拿起來查看，結果裡面的殘骸直接掉了出來。」
陸衍的目光微微一動。
最上面，顯眼？
這不是兇手隨手亂拋的處置，更像是刻意擺放。
也就是說兇手有意讓人發現。
陸衍看向眼前的殘骸，整個面部已經高度腐敗腫脹，五官也徹底坍塌變形，單憑肉眼根本無法辨認出死者的年齡和長相特徵，但顱面一側殘留著不少修長細軟的髮絲。
「不對勁。」陸衍道。
陳政湊過來問：「怎麼說？」
「兇手的行為里，有兩處矛盾的地方。」陸衍分析道，「第一，兇手刻意把袋子放在垃圾桶蓋最上面，位置十分顯眼，並且袋口沒有繫緊，甚至可以說他在主動邀請別人發現這具屍體，所以他不怕被人發現。」
「第二呢？」陳政問。
陸衍的目光重新看向那張毀壞的面孔上，「第二，兇手把死者的面部徹底損毀了。從傷口形態來看，這不是頭部遭受鈍擊時偶然造成的損傷，而是反覆擊打造成的，目的就是讓人無法輕易辨認出死者的長相和身份。」
「一個不怕屍體被發現的人，卻害怕屍體被認出來，這不是矛盾嗎？」
陳政沉默了兩秒道：「兩種意圖在同一個兇手身上共存，一個想要被看見，一個想要被掩藏，兩者之間確實矛盾。」
「陳隊。」
「陳隊。」
鄒濤和耿一樂從巷子口走了過來。
兩人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，尤其是耿一樂，額前的碎發都已經貼在了光潔的額頭上。
「監控查的怎麼樣？」陳政問。
鄒濤抹了把額頭上的汗，「情況不太理想，這一片屬於舊貨市場后街，商鋪私裝的監控零零散散的，大部分角度都對著自己門口，拍不到垃圾桶的位置。」
他朝著巷口的方向指了指，「那根電線桿上有個公共攝像頭，故障了好幾個月，一直沒人修。」
陳政叉著腰朝四周望了一眼，「等於拋屍這一塊，沒有可用的錄像了。」
鄒濤點點頭，從手機上調出一張簡單的街巷示意圖，「目前唯一還在正常工作的，是街口那個遠端的監控，但也只能拍到進出這片區域的車輛和行人大致輪廓。不過這個範圍非常大，排查起來工作量不小。」
目前殘骸上是看不出什麼來了，陸衍摘下手套，看向巷口，「街口遠端監控的範圍，到垃圾桶這裡大概有多遠？」
鄒濤估算了一下，「直線距離大概一百多米，中間隔了兩個拐角。不管兇手是步行還是開車，監控最多只能捕捉到人和車輛進入街口，一旦轉過拐角，就會脫離監控範圍。」
「兩個拐角，」陸衍喃喃自語道，「一百多米，步行的話，也就兩到三分鐘。這個時間不算短，他必須確定在這兩三分鐘的時間裡，不會有人從巷子另一頭走進來撞見他。」
陸衍轉頭問耿一樂和鄒濤：「報案老人是什麼時候發現袋子的？」
耿一樂道：「下午兩點十分左右，她說她每天這個時候都會來這一片翻一翻。」
陸衍的目光微微一動，「她從巷口走進來到發現袋子，中間隔了多久？」
耿一樂回憶了下報案里的描述：「她說她是走到垃圾桶旁邊才看到的，大概……一兩分鐘？她沒具體說，但按照她日常的路線，應該差不多。」
陸衍點點頭，「兩點左右，是整條街最安靜的一段時間，舊貨市場大部分攤位都在午休，兇手特意選這個時間點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時段巷子裡人最少。反過來說，午休時段閒散路人少，監控畫面里的無效人影就會少很多，後續篩查也會省些功夫。」
陳政：「按照這個說法，是不是也說明兇手對舊貨市場的作息很熟悉？」
鄒濤眼睛一亮，「或者兇手……本就是這一帶的？」
陸衍沒有否認兩人的猜想，「能精確知道監控盲區，挑准安全時間窗口，他一定在這條街上出現過很多次。」
陳政心裡有數了，「耿一樂，你叫上二虎一起，把舊貨市場這一片所有的商鋪全部問一遍，看看最近有沒有常來閒逛但從來不買東西的。」
「是，」耿一樂應了一聲，去旁邊給二虎打電話去了。
陳政看向陸衍：「陸骨頭，我記得你之前在張寶來那個案子上，做出了他的骸骨顱面復原圖。從一堆骨頭裡復原出一張臉來，也就只有你，這個死者的顱面復原還是交給你來負責。」
陸衍點點頭，「沒問題，給我兩天時間。」
陳政拍了拍陸衍的肩膀，一副我看好的你的表情道：「兩天太久，以你的能力一天搞定應該問題不大。我們這邊的監控和走訪可都等著你的畫像推進呢。」
陸衍眼底閃過一抹精光，他勾了勾唇角，「也不是不行，不過這起案子告破之後，我要申請一段時間的休假。」
陳政微微一愣，倒有幾分意外。
他記得上一次陸骨頭跟他談條件，是坑他承包全隊三個月的早飯。
再上上次，是陸骨頭為了蔣文翰爭取編外協作人員的崗位。
這麼多次，陸骨頭還是頭一回為了自己開口。
陳政短暫錯愕過後，乾脆利落的道：「行。」
「陳隊，他們都領了任務，那我呢？」鄒濤問。
陳政緩過神來，「你也有任務，等陸骨頭這邊模擬出畫像後，你去失蹤人口庫做比對。」
鄒濤認真地點了點頭，「明白，陳隊，等這次案子破了也給我幾天假期唄。」
陳政笑罵道：「活還沒幹完就惦記休假，等哪天你找著媳婦，我直接給你批婚假。」
鄒濤面色一囧，連咳兩聲掩飾尷尬。
陳政收斂了笑意，沉聲道：「好了，收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