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M這個名字，宋雪梅的臉色突然一變，不知是恐懼還是緊張，她潔白的額頭上開始向外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她下意識地用力攥了攥審訊椅兩側的扶手，聲音也沒有了剛才那般從容鎮定，「我不能告訴你們他是誰。」
陳政身體往前傾了傾，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她，「宋雪梅，事到如今，坦白交代才是你唯一的出路。」
宋雪梅道：「我不能告訴你們，不是我不願意說，而是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？」陳政的聲音裡帶著一層毫不掩飾的狐疑，「你參與整個團伙運作，現在跟我們說你連對方的身份都不清楚？」
宋雪梅輕嘆了口氣，「組織里有規定，誰都不准追查M的真實身份，一旦觸碰，代價就是丟掉性命。我在這條線上做了三年，見過的下家、渠道和操刀手加起來不下幾十個，但M我一次也沒有見過。他傳給我的每一條指令，全都是上線通過不同的號碼發給我的。」
陸衍順著她的話問：「你的上線是誰？」
宋雪梅沉默了下，然後緩緩說出一個人，「我懷疑是安鑫堂的余大夫。」
陳政抬了抬眼：「懷疑？」
宋雪梅輕輕點了點頭，「我們這一行，所有人的身份信息都是隱匿的，我也是猜測。但我知道所有從安鑫堂送到診所的目標，最終都會經過他的手。你們查到的診所只是動刀的地方，安鑫堂才是篩選目標的前端。」
「明面上它是中醫理療館，暗地裡它負責挑選適合的獵物，選完了才會交到診所那邊處理。」
陳政緊接著追問：「篩選完成之後移交給診所，診所那邊處理完之後，下一步又會做什麼？」
宋雪梅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腹部，眼神晦暗不明：「後續的對接、轉運和接收全部由M安排專人接手。我們只負責自己這一環，做完就和我們再沒有關係。」
陳政總結道：「這樣看來，每一段流程都是拆開交給不同的人，誰都掌握不了完整的鏈條。」
他側過頭看向陸衍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，「陸骨頭，這個案子有點棘手啊。」
陸衍附和了一句：「確實難辦。」
這夥人採用分段割裂的運作方式，上下游彼此隔絕互不相識，整盤犯罪網絡體量龐大，布局隱蔽。就算抓獲其中一環，也很難順藤摸瓜揪出幕後的M，想要連根拔起，難度遠比普通案件大上很多。
不過，縱然再棘手的困局，也不代表無法攻破。既然外部無法切入，那就只能從內部破局。
「宋雪梅，李超是怎麼回事？」陸衍問。
宋雪梅的目光垂了下去，「她想退，上頭察覺到了，就把她清理了。」
陸衍看著她，仿佛已經洞悉她心裡所有的想法，「其實你也想退，所以，你借了李超的死為自己謀後路。」
宋雪梅的指尖輕顫了一下，沒有否認。
「既然你們都知道了，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。」她抬起頭，看著陸衍和陳政，眼底湧上一層濃重的惶恐，「最近組織開始無差別清理了，以前還會衡量一下動手的成本和風險，現在只要感覺到有人想走，就會在對方邁出去之前，先把他們的路給封死。我擔心早晚有一天會清理到我頭上，我死了不打緊，但是我的孩子不能出事。」
陸衍毫不留情地撕開她的偽裝：「所以你就對一個生病的孩子下手？」
宋雪梅明白他指的是阿蕪，她冷笑一聲，「可我有什麼辦法，想要從這裡全身而退，我不可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們身上。」
陸衍的聲音沉了半分，「所以你做了兩手準備，阿蕪，就是你攥住整個組織犯罪的底牌。」
「沒錯，可惜就差一步。」她仰頭嘆了口氣，「差一點，我就能帶著證據，換我和孩子一條生路。」
陸衍站起身，「用無辜者的性命換來的生路，從一開始就註定走不通。」
陳政也站起身，就在兩人即將走出審訊室門口的時候，宋雪梅叫了一聲，「警官，我們做個交易如何？」
陸衍停下了腳步。
宋雪梅看著那兩抹背影，語氣帶著幾分篤定，「我幫你們拿到安鑫堂完整的犯罪證據，同樣的，你們放我和孩子一條活路。」
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，陸衍緩緩轉過身來，目光重新落在宋雪梅的臉上。
「條件聽起來確實很誘人，但是，法從來不會向不法讓步。」
宋雪梅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，她用力攥緊了掌心，竭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鎮定，「你們抓得到我，可你們抓不到M。想要找到他，突破口只能是安鑫堂，單憑你們手裡的線索，你們根本動不了它。」
「但我不一樣，安鑫堂裡面有我的人，只要你們同意我的條件，我可以讓他無條件地配合你們。」
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。
陸衍和陳政對視了一眼，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致的答案。
宋雪梅的底牌，確實是目前偵破整起連環案，直指M的一條破局捷徑。
但追兇之路本就沒有捷徑可走，法律，也從來不會向不法讓步。
二人邁開腳步，大步走出了審訊室。
「回來！你們回來！」宋雪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隨著審訊室的門逐漸閉合，宋雪梅的咆哮聲徹底湮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