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醫辦公室，空氣中隱約飄來隔壁解剖室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。
陸衍躺在那張舊躺椅上，他枕著雙手，目光望向天花板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「咚咚咚咚。」
敲門聲響了幾下，陳政推門走了進來。
「陸骨頭，我安排人對診所手術室二次復勘的時候，搜到了一枚極小的微型攝像頭，就卡在監護儀側面的支架上面，位置很隱蔽。搜察組一開始以為是器械零件，拿回來後技術科才發現是一枚攝像頭，數據恢復出了好幾段安鑫堂內部的隱秘監控錄像。」
陸衍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，一切都好似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他的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，「老陳，我在想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。」
陳政拉了把椅子坐過來，「忽略了什麼？」他想了想，「當天對診所的抓捕行動確實比較急，也不知道有沒有漏網之魚。」
「不，我要說的不是這個。」陸衍直起身，「M先生第一次出現的我們的視野里，是洪芸和小寶的案子。當時洪芸告訴我們，她聽到了她爸爸在打電話。」
「當時她的原話是：請幫我轉告M先生，一個月內，我會將我兒子的心臟奉上。」
陳政面露不解，「這句話能說明什麼？」
「關鍵就在於轉告兩個字，」陸衍分析道，「說明給洪斌打電話的那個人，她有直接聯繫M的渠道，甚至有可能見過M本人。」
陳政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。
陸衍接著道：「另外，還有時禹洲的案子，M也短暫地出現過。時禹洲當時交代的是，M告訴他，他父親的死和佑佑的父親有關，所以他報復了佑佑一家。到後來才發現，佑佑一家是無辜的。從這裡可以反推，真正與佑佑一家有仇的，不是時禹洲，而是M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，陳政的語氣難得鬆懈下來，「這樣一來，我們的處境徹底從被動轉入了主動。」
「不完全是主動，」陸衍道，「抓捕M，刻不容緩。在診所被查的消息擴散出去之前，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」
「我們現在有兩條路可以走。第一，按照我剛才說的，用那兩起舊案交叉驗證，從洪芸和時禹洲兩個人的供述里拼湊出M。但這條路跨度長，很可能在我們找出M之前，M就已經撤乾淨了。」
「第二，」陸衍看了眼陳政，語氣難得凝重，「劉燕已經進了安鑫堂的篩選名單。按照他們的流程走下去，她會逐步向上對接，直到M派來的人出現在她面前。但在安鑫堂那個過程中，需要劉燕獨自面對，我們的人插不進去，過程中是否會出現意外，你我都保證不了。」
他頓了頓，「所以這一條到底要不要走，我不能替劉燕做決定。」
「陳隊，陸哥，我願意。」幾乎是在陸衍話落的同時，門口傳來一道女聲，是劉燕。
陸衍和陳政同時轉頭看去，法醫辦公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。
劉燕、二虎、耿一樂和鄒濤幾個人一同齊刷刷地站在那裡。
陳政看著他們幾個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笑罵了一句：「什麼時候學會偷聽了？這就是警隊教給你們的規矩？」
劉燕推開門走了進來，「陳隊，剛才你和陸哥說的話我都聽到了。不就是臥底嘛，以前又不是沒幹過。」
陳政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這幾張臉，劉燕、二虎、耿一樂和鄒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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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短暫停留了一下，面前這些人，是他可以放心把後背交出去的人。
「好，既然都聽到了，那就把計劃攤開來說。」
「宋雪梅的那枚攝像頭，零散拍到了一些安鑫堂內部的流程，從篩選採血到匹配確認，這裡面留存著不同程度的影像記錄，足以支撐我們對安鑫堂的進一步行動。」
陳政看向劉燕，「你之前進過安鑫堂，他們給你做了採血登記。按照他們的流程，一旦你的樣本被選中，他們會給你打電話，約你複診。複診結束之後，他們會安排一次對接。從明天開始，我會安排人從外圍對你進行隱蔽保護。但你進了安鑫堂之後，咱們的人不會跟著你進去。」
陳政頓了一下，「所以，你需要自己判斷什麼時候進，什麼時候退。」
劉燕點了下頭，「明白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陸衍聽完了整個過程，他補充道：「行動之前，先做一個備份方案。在劉燕身上裝一枚隱蔽式定位裝置。劉燕，一旦你在接觸過程中感到任何不對勁，立刻撤離出來，不用等任何指令。」
劉燕輕鬆的笑了笑，「放心，陸哥。」
陳政站起身，雙手按在桌面上，「好，今晚之前，所有人做好準備。」
「耿一樂，你負責信號接應，確保劉燕的位置信息實時同步。」
「二虎，你帶人在目標點外圍布控，確保所有進出方向都在布控範圍內。」
「鄒濤，洪芸那邊去補一份問話記錄。如果她還能想起關於那個電話的任何細節，哪怕是模糊的，也能成為我們定位M的坐標。另外，安排人對接技術組，回溯洪斌那段時間的全部通話記錄，鎖定當初傳話的那個女人。還有，整理時禹洲的口供，深挖曾經和佑佑一家結下深層恩怨的所有人。」
陳政說完，伸手拍了拍鄒濤的肩膀，「時間緊，任務重，有任何發現第一時間上報。」
鄒濤點點頭，與耿一樂和二虎同時應了聲：「是。」
陳政的手從鄒濤肩膀上收回來，「散會吧。」
就在眾人轉身要走的時候，劉燕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「叮鈴鈴……」
劉燕看了一眼，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。
她抬頭看了眼陳政，見陳政的下巴微微點了兩下後，她按下了接聽鍵盤，同時打開了免提。
她切換了一個語調，那是一種與身為女刑警截然不同的更為溫和的語氣，「喂，哪位？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更加溫和的女聲，「您好，我是安鑫堂的閆護士，前天跟您預約過的，請問您明天上午有時間嗎？」
劉燕抬頭看了眼陳政，見陳隊沒有額外示意，她收回了目光，「有的。」
「那好，我這邊給您約了明天上午十點院長的號，您別忘記準時過來哈。」
「嗯，好的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禮貌的道別：「好的，祝您生活愉快，再見～」
電話徹底掛斷，通話界面也自動跳回了主屏幕。
陳政的聲音比剛才緊了些，「看來對方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，所有人，按照計劃，行動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