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九點,市局技術科。
桌面上攤著幾塊拆開的設備外殼和一卷極細的專用線纜。
劉燕坐在靠牆的椅子上,左臂的衣袖已經被卷到了肘彎以上,露出前臂內側細白的皮膚。
技術員坐在她對面,手裡捏著一枚薄片狀的定位器。
那東西比創可貼大不了多少,邊緣極薄,顏色是貼近膚色的啞光米色,在燈光下幾乎不會反光。
他俯下身,將那枚貼片緩慢而精準地按在了劉燕前臂內側的皮膚上。然後他沿著邊緣按壓了一圈,確認沒有翹邊後,他直起身,在旁邊的設備屏幕上看了幾秒信號強度。
「這款定位器是防水設計,續航四十八小時。採用低頻信號間歇性發送定位,常規檢測設備基本探測不到。」
技術員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條緩慢跳動的信號線,「它的接收端信號範圍在五公里以內,超出距離會自動緩存,等重新進入信號覆蓋區才會補傳。在安全性和隱蔽性方面,這已經是我們目前能提供的最好的配置了。」
他頓了頓,確認屏幕上的數據穩定後,轉頭看向劉燕,「你現在動一下手臂試試。」
劉燕彎了一下肘關節又伸直,然後將手腕翻了個面,「沒有感覺。」
說著她又活動了兩下手指,確認自己的動作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後,她給出反饋,「不影響活動。」
她把袖子拉下來,完全遮蓋住定位器的位置,從外觀上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二虎靠在門邊,手裡攤著一份安鑫堂周邊環境的建築結構圖,紙上用鉛筆畫了幾條線和箭頭,有的區域還被單獨圈了起來。
陳政站在劉燕一側,再次交代道:「進去之後,如果遇到任何異常情況,優先保證自身安全,不需要等指令。」
劉燕從椅子上站起來,朝著陳政點點頭,「明白。」
九點三十分的時候,劉燕獨自驅車離開了市局。
她將車停在永安路南段距離安鑫堂大約兩百米的位置,熄火之後,她看了一眼手機,距離預約的時間還有一會。
她沒有急著下車,而是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。
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淺色的寬鬆上衣,領口處的三顆扣子,其中一顆已經被替換成了同色的隱蔽式攝像機,大小形狀與旁邊真正的紐扣幾乎一致。
還差兩分鐘到十點,她理了理衣領,手指從那顆扣子上輕輕拂過,然後推開門下了車。
安鑫堂的門被推開了,與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,那股混著中藥和艾草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前台的女人抬起頭,看清劉燕的面容後,她揚唇笑了起來,「您來了?」
她從前台站起身,走到劉燕身邊,「院長已經在等您了,這邊請。」
劉燕跟在她身後,沿著走廊往裡走。
劉燕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跨步走了進去。
門在她身後合上,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嗒聲。
兩百米外,耿一樂坐在一輛灰色轎車裡,面前的設備屏幕上,一個光點穩穩地落在建築平面示意圖上,沒有移動也沒有頻繁閃爍。
安鑫堂,診室內。
診療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。
他一襲素色棉麻褂子,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露出手腕上戴著的一串深色木珠。
就在劉燕看過去的時候,她渾身血液驟然一涼。
這張臉,她認得。
之前的大巴案,宋紅梅被毒死在大巴車上的時候,被帶走詢問的涉案人員中,就有面前這個男人。
是宋紅梅的丈夫周大勇。
他為什麼會在這裡?還是這家安鑫堂的院長。
更重要的是,大巴案里周大勇是啞巴,當時他全程以紙筆交流。可剛才護士敲門的時候,裡面分明傳來一個『進』字。
他不是啞巴。
他隱瞞了所有人。
僅僅半秒的怔愣,劉燕已經把所有想法在腦海里梳理了一遍。
與此同時,診療桌後面的周大勇看向劉燕的一瞬間,眼神極其輕微的晃動了一下。
那反應極快,普通人絕對捕捉不到,但劉燕感覺到了。
她知道,周大勇也認出她來了。
僅短短一秒,兩人已經互相識破對方的底牌,但誰都沒有開口撕破對方的偽裝。
女護士小閆站在劉燕旁邊,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。
「院長,這位女士就是前天來店裡預約過的,之前已經做過基礎檢查,您看要不要先看一下她的初篩結果?」
幾乎是在護士話落的同時劉燕就在心裡做了個決定,當下的情況已經不適合繼續深入了,她的身份暴露了,再多停留一秒,整個行動的代價都可能翻倍。
她順著護士的話佯裝不滿道:「我前天特意告訴過你我要找個女大夫吧?你給我推薦你們院長,你們院長是女的嗎?你們連這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,你讓我怎麼放心在這看病?」
護士愣了一下,又很快恢復了那副職業性的微笑,「醫患面前不分男女,這句話一開始就跟您說的很清楚了。而且我們院長的手藝是這裡最好的,多少人擠破頭想預約都約不到。」
她輕笑了兩聲,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了,「今天能給您約上這個號,您就知足吧。」
她的話音落下,診室里短暫的安靜了兩秒。
周大勇似乎看穿了劉燕的心思,他帶著一層溫和無害的笑意,像對待一個普通患者那樣溫聲道:「女士,既然來了,就留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