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一樂盯著屏幕，上面的光點已經停在同一個位置很久了。
灰綠色的建築平面圖上，那枚綠色的小光點就像是被釘住了一樣，沒有任何移動的跡象，甚至連微弱的偏移都沒有。
二虎站在一個煎餅攤旁邊，攤主正低頭翻著鐵板上的麵糊。
二虎抬手看了看時間，距離劉燕進去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。他走到旁邊一個隱蔽的角落，指尖輕觸了下耳廓內側那枚幾乎看不見的對講耳機。
「各組注意，匯報點位情況。」
耳機里陸續傳來幾聲短促的回覆：「正門無異常。」
「後門封鎖線內無人員活動。」
「北側巷口正常，無人員進出。」
「西側通道無異常。」
所有出入口，全程沒有人員離開過安鑫堂。
二虎鬆開耳側的手指，在原地站了兩秒後，轉身走向了耿一樂所在的那輛灰色轎車。
他打開門，坐了進去。
「定位怎麼樣？光點有異常嗎？」二虎問。
耿一樂指了指屏幕上的坐標，「從進去到現在，位置一點沒變。按照複診流程，四十分鐘足夠做完檢查，溝通，不應該在一個位置上停留這麼久。」
二虎沉默了一會，手指在膝蓋上摩挲了兩下，「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，總覺得不太對。」
耿一樂的手指從屏幕上拿下來，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同樣的凝重，「我也有這種感覺，還是先匯報給陳隊。」
二虎抬手按住耳麥，深吸了一口氣，「陳隊，各個外圍卡口無人員出入，劉燕已經進去了四十分鐘，定位始終靜止，我和耿一樂判斷，情況不太樂觀。」
耳機里安靜了幾秒，然後傳來陳政的聲音，「再等十分鐘，所有人保持原位。十分鐘之後，信號如果沒有變化，準備強攻突圍。」
通訊切斷了，耳機里恢復了沉寂。
二虎和耿一樂坐在車裡，誰都沒有開口。
兩人沉默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。
另一邊，早已被警方掌控的宋雪梅曾經經營的那家診所里。
陳政身上穿著一身合體的診所助手服，他切斷了與二虎的通訊，拉下遮了半張臉的口罩，「陸骨頭，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。劉燕進了安鑫堂四十分鐘，一直沒有被轉運出來。我們偽裝成診所的人，也一直沒有對接到M派來的人。」
他在問陸衍，又似在問自己，「你說有沒有可能，哪裡出錯了？」
陸衍站在窗邊，看著外面陰晴不定的天色，他轉過身，表情沒有太大起伏。
「我們要相信劉燕。」
……
指針終於走到了十分鐘的位置。
二虎立刻按住耳麥，聲音又急又緊：「陳隊，時間到了。」
陳政沒有任何猶豫，他冷冷的丟出兩個字：「行動！」
二虎和耿一樂幾乎同時推開車門。
二虎死死按住了耳麥的通話鍵，他的聲音覆蓋了整個通訊頻道，「各組注意，前門組破門，後巷組封死退路，側窗組警戒，行動！」
潛伏在街道四周的便衣警員，在那一瞬間全部動了。
後巷組警員第一時間沖入了窄巷，封死了前後所有的通路。
側窗組緊貼著建築兩側的牆體，指尖懸在腰間裝備上，準備隨時應對突發異動。
整條永安路南段，在短短十幾秒鐘，所有的動靜都消失了，只剩下警員們快速移動的腳步聲。
整個安鑫堂已經被圍成了一個鐵桶。
前門組的警員上前，乾脆利索地破開了安鑫堂的門。
一股混合著中藥和艾草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眾人迅速分散卡位，手持武器戒備，分區向內推進，腳步踩在地上輕緩而謹慎。
他們的目光快速掃過廳內每一處角落，預想中的對峙、埋伏和嫌疑人抵抗，一概沒有出現。
整個安鑫堂，靜的駭人。
前門組隊員立刻按住耳麥匯報，「前門就位，無可疑人員。」
緊接著，後巷組的聲音傳來，「後巷出入口乾淨，未發現人員藏匿痕跡。」
然後是側窗組，「兩側窗戶正常，未見任何人影。」
整段通訊頻道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，所有點位全部報空。
四十分鐘的定位一動沒動，結果，人就在眼皮底下徹底消失了。
二虎和耿一樂站在安鑫堂敞開的大門前，午後的光線從玻璃門斜斜地切進來，在地磚上鋪開一片安靜的亮斑。
耳麥里傳來的陳政的聲音，「搜，一寸一寸的搜，將所有能藏人的地方，全部找一遍。」
前門組沒有停歇，繼續沿著走廊方向向深處推進。
二虎和耿一樂緊隨其後，兩人的目光交替掃過兩側的房門和牆角的陰影。
走廊盡頭有一間半掩著的房門，兩人對視了一眼。
前門組隊員側身推門，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。
門開的一瞬間，房間裡的景象毫無遮擋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。
一把診療椅，一個可操作的器械台，牆壁上還掛著兩幅人體經絡圖，所有物件還算規整的擺放著，唯獨沒有藏人的痕跡。
桌面上，一枚薄片狀的設備靜靜地躺在一張白色紗布上，邊緣已經微微翹起，像是被人輕輕揭下來，故意放在那裡。
耿一樂伸手拾起那枚貼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，然後又翻回來。聲音里裹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，「完了，這下是真的出事了。」
耿一樂握著貼片，手指微微收緊。
二虎的喉結也上下滾動了一下，他的指尖用力攥緊耳麥通話鍵，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遏制的顫音：「陳隊，我們在診所內部一間空的房間裡發現了劉燕的定位貼片。」
他頓了頓，接著匯報，「貼片完整，是被人直接摘下來放在桌面上的，現場反覆搜查過了，沒有……任何人員蹤跡。」
頻道里瞬間安靜下來，只有微弱的電流沙沙聲在耳邊盤旋。
劉燕的貼片被撕下來，人卻不見蹤影，這意味著什麼早已經不言而喻。
對方提前識破了他們的計劃，刻意留下這枚定位器，依靠靜止的光點拖住警方的腳步，然後帶著劉燕悄無聲息地消失了。
耳麥那邊傳來陳政沉重的嗓音：「現場留人保護物證，其餘人員收隊返回市局。二虎，安排兩個人立刻調取整條路段監控，逐幀排查所有可疑車輛與人員軌跡。」
「是。」二虎沉聲應道。
通訊切斷了。
診所這邊，陳政一把扯下身上的助手服，伸手往口袋裡摸去，結果掏出來一盒口香糖。
這煙戒的太不是時候。
他神色煩躁地走到窗邊，俯身望著外面陰晴不定的天光。
「陸骨頭，你說我們是不是走錯了方向？」
抓捕計劃全部落空，對方的算計遠超他們預先的判斷。
這一場無聲地較量，還沒有真正開始，他們就已經落入了下風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