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會議室。
低沉的氣氛還在持續。
「噹噹當……」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陳政壓低嗓音吐出一個字：「進。」
一名刑警推開門快步走了進來，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，臉色不太好看，「陳隊，監控查到了點東西。」
說完，他將平板連接到投影設備上，畫面亮起來的瞬間，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十點二十三分的時候，安鑫堂的後門打開了，幾個身影將一個昏迷的人帶上了一輛小轎車。
那個昏迷著的人是劉燕！
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。
畫面繼續播放著。
那輛小轎車並沒有立即駛離，而是停在原地等待了五分鐘左右，直到一輛大型貨車正好從側面巷子裡倒出來的時候，龐大的車身擋住了巷子裡所有可能的視線。
小轎車就是趁著這個空檔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。
陳政的目光看向投影右下角的時間戳，「十點二十三分，也就是說從劉燕進去到二十三分鐘之後，她被人帶出了安鑫堂。」
他偏頭看向陸衍，「陸骨頭，看出什麼來了嗎？」
陸衍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鎖定在投影畫面上那輛轎車消失的方向，「出現這種全員撤離，刻意帶走目標的反常情況，只有兩種解釋。」
所有人都在等著他接下來的話。
陸衍道：「第一，我們的外圍布控被對方察覺了，對方選擇了全員緊急撤退。第二，劉燕的臥底身份暴露了。」
「我更傾向於第二種，劉燕的臥底身份暴露了。這是唯一能解釋他們全員撤退的同時，不惜冒險轉移劉燕的危險行為。如果是第一種，他們最合理的做法應該是立刻放棄對劉燕的所有動作，就地脫身，快速跑路。」
沒有給眾人消化這個推論的時間，陸衍接著道：「劉燕的暴露時機也很說明問題。」
他的視線落在監控定格的畫面上，透著篤定：「劉燕第一次偽裝病人暗訪的時候，全流程無人起疑。可偏偏她第二次去複診的時候，被人一眼識破她的臥底身份。這足以證明。今天接待她的那個院長，不是陌生人。他和我們有過交集，或者至少是認識劉燕的人。」
「噹噹當。」
急促的敲門聲再次傳來。
隨後鄒濤推開門大步走了進來。
他一身風塵僕僕的模樣，額角上還掛著一層薄汗，正沿著太陽穴的弧度往下滑落。
「陳隊，陸哥。」他打了聲招呼，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調查筆錄與溯源資料往裡走。
他感覺到氣氛似乎有幾分壓抑，他腳步頓了一下，目光掃向耿一樂和二虎，「怎麼了這是？」
二虎沒有說話。
耿一樂的聲音有些低啞，「安鑫堂的行動失敗了，劉燕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帶走，徹底失聯了。」
鄒濤面色一沉，拿著資料的手不覺攥緊了幾分。
陳政深吸了口氣，重新將手按在桌面上，「行了，都給我振作起來，開會！」
耿一樂和二虎同時直起身。
鄒濤也深吸一口氣，走到會議桌前，將那疊厚厚的資料攤開。
三份整理好的複印文件依次鋪開，每份的封面上都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紙，分別是：洪芸補錄口供、通訊溯源記錄和時禹洲口供復盤。
「陳隊，陸哥。我這邊梳理了三條線索，矛頭均指向同一個人。」
「第一條，我找到洪芸補錄了完整口供，她回憶起一個關鍵細節。她說當時給他父親洪斌打威脅電話的神秘女人叫紅姐。洪芸的原話是：我聽電話那頭笑了兩聲，囑咐我爸爸做的乾淨點。然後我爸爸回了句，是，紅姐。」
「第二條，技術組回溯核查了洪斌那段時間的全部通話記錄，最終精準鎖定了那通電話的來源，是宋紅梅。」
「第三條，根據時禹洲的完整口供復盤，我找到了小哲，重新整理了當年與佑佑全家有利益衝突和報復動機的所有人，最終的指向也是宋紅梅一家。」
二虎疑惑道：「宋紅梅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？」
鄒濤點點頭，無法解釋，「對，宋紅梅已死。」
「宋紅梅死了，她丈夫周大勇不是還活著嗎？」陸衍的聲音傳來。
轟……
會議室里所有人一驚。
陳政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，「陸骨頭，你的意思是，這整起事情宋紅梅的丈夫周大勇也參與了？」
陸衍沒有任何猶豫：「沒錯。」
陳政有些不明白，「可上述三條線索，全部指向的是宋紅梅。單憑這一點，怎麼能確定是周大勇？」
陸衍道：「根據我們前期的論斷，與洪斌交易的那個神秘女人，是黑產的核心成員，並且她和M之間，存在最直接的上下級關聯。通過洪芸的回憶和洪斌的通話記錄，這個女人指向宋紅梅。」
「宋紅梅和周大勇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，黑產圈子最忌諱什麼？」陸衍問。
鄒濤等人在底下討論了一陣。
耿一樂率先開口：「最忌諱家屬留活口。」
二虎附和一句，「這些人做事，一旦成員出事，連著家屬也會跟著遭殃。」
鄒濤：「沒錯，越是核心人物，其家屬越是組織上被優先清除的目標。」
等三人都說完，陸衍才總結道：「你們說的都對，黑產圈子最忌諱知情者家屬存活。試想一下，宋紅梅的驟然死亡，相當於核心圈的人突然脫離整條產業鏈。為了肅清隱患或者說泄密，組織上絕對不可能放過她身邊最親近和最有可能知情的丈夫周大勇。假設周大勇只是無辜家屬，對宋紅梅做的事半點不知情，他的下場是什麼？」
陳政沉思了一下，張口道：「滅口，徹底斷尾。」
「沒錯，」陸衍道，「可現實是什麼？宋紅梅死後，周大勇安然無恙。」
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。
陸衍的聲音逐漸沉了下去，鄒濤帶回來的這個結果，與他心裡的某個想法完全吻合。「再結合之前時禹洲的指認，所以這只能證明唯一的結論，不是M放過了周大勇，而是，周大勇本身就是我們要找的M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，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。
陳政的手指快速敲擊了兩下桌面，「綜合上述兩條線索，現在分兩路推進。耿一樂，繼續溯源監控，追蹤那輛安鑫堂後門駛出的車輛軌跡，試圖搜尋出劉燕的下落。」
他頓了頓，接著道：「鄒濤和二虎，立刻布控周大勇有可能出沒的地點，伺機實施抓捕。所有人，立刻行動起來。」
就在這時，陸衍口袋裡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下。
陸衍掏出手機迅速看了一眼，神色微變。
「老陳，我知道劉燕在哪裡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