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，審訊室。
陳政和陸衍坐在審訊椅上，周大勇則坐在他們對面。
比起上一次進入市局的時候，周大勇心裡倒是生出了些別樣的感受。
上一次來，是宋紅梅死的時候，那時他進的是詢問室。而這一次，他進了審訊室。
攝像機鏡頭對著他的臉，仿佛要將他過往掩藏的全部罪孽，曝光在燈下。
單向玻璃另一側的走廊里，劉燕、耿一樂、鄒濤和二虎齊齊地站著，他們的目光穿過面前的玻璃，直直地落在審訊室內的人影上。
鄒濤輕輕呼出一口氣，有些話他早就想問了，現下這個機會正合適，「劉燕，當初你進了安鑫堂之後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」
這話一出，耿一樂和二虎也紛紛看了過來，耿一樂：「是啊燕姐，好端端的怎麼把手臂上的定位器摘了？」
劉燕靠在牆上，沉默了幾秒，「其實，我剛被帶進診室的時候，就被周大勇識破了。」
三人的面色同時一驚，二虎道：「失算了……要是早點知道周大勇就是背後的M就好了。」
劉燕搖了搖頭，「不，沒有失算。其實，陸哥早就預料到了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三人幾乎同時開口，目光齊刷刷地盯著劉燕。
劉燕的目光垂了下去，「那天晚上，陳隊下發了任務之後，陸哥單獨找過我。」
她說著，思緒似乎被拉回到了行動前的那晚。
那晚，任務剛下，所有人都散了。
劉燕走出市局大門的時候，陸衍叫住了她。
「陸哥？」劉燕順著聲音走到車邊，彎下腰問道，「這麼晚了，還不回去？」
陸衍沒有過多解釋，「上車，我有種預感，心裡不是很踏實。走，我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劉燕沒有多問，拉開車門就坐了進去。
車上，陸衍開口了，「你和二虎走訪安鑫堂那次，二虎藉機拍了一段安鑫堂內部環境的視頻。那視頻我仔細看過了，簡介欄上只有幾個大夫和護士的信息，關於院長那一部分，全部是空白的。」
劉燕愣了一下，腦海里回想起那次走訪時看到的簡介欄，「你這麼一說，我也想起來了。院長那一部分確實是空著的，除了院長兩個字外，沒有頭像，也沒有履歷介紹。」
她偏過頭看向陸衍的側臉，「陸哥，這不對勁。」
「嗯，」陸衍應了一聲，「一家正規經營的中醫館，負責人信息公示是最基礎的要求，不可能隨意空缺，尤其是院長這種位置。我有一種猜想，他之所以把所有信息都隱藏掉，是因為他的身份或者說過往，見不得光。」
劉燕後背繃緊了，喃喃重複道：「見不得光……」
陸衍引導式的發問：「在這條黑色產業鏈里，什麼樣的人，才需要把身份藏的這麼嚴實？」
劉燕思索了片刻，「應該是核心圈層的關鍵人物，否則不值得費這個功夫。」
陸衍：「沒錯，除此之外，還有一種可能。」
他頓了頓，「這個人，極有可能就是我們一直在追查的M。」
劉燕被陸衍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，「這……陸哥，要不要把這個發現告訴陳隊？」
「這只是你我二人的推測，沒有實證。所以明天的行動，我需要你幫我去驗證一件事。」
車子在蔣文翰的工作室門前停下。
陸衍敲了敲門。
「誰呀？這大半夜的。」蔣文翰打著哈欠開了門，「陸、陸哥？燕姐？」
劉燕有幾分尷尬的打了個招呼，「嗨～」
陸衍則是直接走了進去。
門關上後，陸衍直截了當地表明了來意，「明天有個行動，風險很高。我需要一套不容易被人察覺的裝備，外觀上要足夠普通，還要附帶定位功能。」
蔣文翰的困意一下子嚇醒了，他一臉為難地看向陸衍，「哥，你這不為難我嗎，我哪有這玩意兒啊。」
陸衍沒有說話，他從隨身的背包里抽出一沓鈔票放在桌上，「這下有了嗎？」
蔣文翰眼睛一亮，生怕陸衍後悔似的，慌忙將那鈔票拿起來往口袋一塞，「有有有，我剛想起來，之前有個顧客在我這落下了一件衣服，一直沒來取，我拿過來給你看看。」
陸衍知道他在撒謊，但沒有拆穿。
他站在原地看著蔣文翰在一堆舊雜物里翻翻找找。
一分鐘後，蔣文翰從一個積灰的紙箱子底下翻出來一個扁平的盒子。
盒子被打開了，裡面是一件淺色上衣，蔣文翰指著上面的第三顆紐扣道：「這裡有三顆紐扣，這一顆已經被我，」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露嘴了，於是立刻換了一句，「被顧客換成了同色的隱蔽式攝像機，不僅能錄像，還能定位，保證從外觀上絕對看不出來。」
陸衍接過那件衣服，轉手遞給了劉燕，「明天行動，你把這套換上。」
劉燕接過去，手指在領口的那顆紐扣上輕輕摸了一下，觸感和普通的塑料扣子幾乎沒有區別，「陳隊那邊配發的定位器呢？」
「照常戴，」陸衍說，「倘若真遇到了我們預判的局面，對方起了疑心，你就故意丟出一枚，讓他們以為那是你身上唯一的追蹤裝置。等他們放鬆警惕了，你就藉機脫身。」
劉燕點了點頭，「謝謝陸哥，我知道了。」
陸衍轉向蔣文翰，「小蔣，明天你再跑個腿。」
蔣文翰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，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，「陸哥，我明天有事……」
陸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，轉頭對劉燕道：「對了，我剛才丟了一筆錢，你看見是誰拿了嗎？」
他說完，笑著丟給蔣文翰一個你自己看著辦的眼神。
蔣文翰腿一軟，立刻改了口，「陸哥，我忽然想起來是我記錯了，我明天沒事，後天才有事。」
說完，他苦著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心裡默默哀嚎道：唉，陸哥這錢簡直比剛出鍋的山芋還燙手。
看著蔣文翰的模樣，陸衍忍住笑意交代道：「明天紐扣上的定位，由你來追蹤，有任何情況，第一時間聯繫。」
「是，保證完成任務。」
劉燕輕輕嘆了口氣，思緒徹底從回憶里抽回到現實。
她望著審訊室里的那個人影，低聲感慨：「說真的，我很感謝陸哥，如果沒有他的提前布局，我根本不可能錄下周大勇親口認罪的證據。」
一旁的鄒濤連連點頭，「陸哥這洞察力確實厲害。」
耿一樂語氣里滿是崇拜，「陸哥，不愧是我心中永遠的神。」
二虎也不甘落後，「去去，陸哥可不是你一個人的。」
二虎說完，幾個人都被引得哈哈大笑起來。
單向玻璃另一側的審訊室內，周大勇緩緩抬起目光，直直地對上了陳政和陸衍。
那些長久隱匿於黑暗處的罪惡，終將在這一刻，被證據與律法揭露在燈光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