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衙役立刻上前，走到棺材旁邊，就要掀開棺蓋。
劉氏瞬間慌了，撲上去擋在棺材前面，尖叫道：「不行！不能開棺！宋大人！您要幹什麼？我夫君剛剛去世，屍骨未寒，您怎麼能開棺驚擾他的亡魂？我們張家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，也容不得您這麼羞辱！」
劉寶也上前一步，擋在棺材前面，臉色陰沉：「宋大人！您這是什麼意思？我姐夫死得不明不白，您不去抓兇手，反而要來開棺驚擾死者？這是什麼道理？」
「道理？」 宋慈冷笑一聲，「最大的道理，就是人命關天。這棺材裡的死者，根本不是你的丈夫張茂才，你卻把他當成張茂才入殮，這才是對死者最大的羞辱，也是對律法最大的漠視。」
這話一出，靈堂里的和尚都停了下來，面面相覷，院子裡的僕役也都驚呆了，看著劉氏和劉寶，議論紛紛。
劉氏的臉慘白如紙，嘴唇抖得厲害：「你…… 你胡說！這就是我的夫君！宋大人，您不能血口噴人！」
「是不是血口噴人，開棺驗過，就知道了。」 宋慈沉聲道，「你說這是張茂才，那他的右側肋骨，必定有三年前骨折留下的舊傷。若是驗出來沒有，那你怎麼說？」
劉氏的身體一軟，差點癱坐在地上，眼神里滿是驚恐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劉寶的臉色也變了，但是依舊強裝鎮定，厲聲道：「宋大人！就算我姐夫身上有舊傷，也不能就這麼開棺！驚擾了死者，誰來負責？我姐姐已經夠傷心了，您不能這麼逼她！」
「我負責。」 宋慈的聲音斬釘截鐵，「若是驗出來，棺材裡的死者，確實是張茂才，我宋慈，親自給你姐夫披麻戴孝，守靈三天。若是驗出來不是，那你們二人，就得跟我回縣衙，好好說說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！」
他一揮手，沉聲道：「開棺！」
衙役們不再猶豫，上前一把拉開了劉氏和劉寶，掀開了棺材蓋。
棺材裡，躺著昨天從汀江里撈上來的那具屍體，已經換上了壽衣，臉上蓋著黃紙。
宋慈走上前，示意英姑：「驗傷。」
「是。」
英姑上前，掀開死者身上的壽衣，拿出調好的醋膏，均勻地塗在死者的右側胸口位置。
靈堂里一片死寂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著棺材裡的屍體。劉氏站在旁邊，渾身抖得像篩糠，緊緊地攥著手裡的手帕，指節都發白了。劉寶的額頭上，全是冷汗，眼神躲閃，不敢看棺材裡的屍體。
過了一刻鐘，英姑把醋膏擦掉，抬起頭，看向宋慈，搖了搖頭，沉聲道：「大人，驗過了。死者右側肋骨，沒有任何陳舊性骨折的痕跡，一點舊傷都沒有。」
這話一出，整個靈堂瞬間炸開了鍋。
僕役們議論紛紛，看著劉氏和劉寶的眼神，充滿了懷疑和震驚。和尚們也都停下了念經，面面相覷，不知所措。
劉氏的臉瞬間沒了一絲血色，腿一軟，撲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，眼神呆滯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劉寶的臉色也慘白如紙，強裝鎮定道：「這…… 這不可能！是不是驗錯了？我姐夫的舊傷，都過去三年了，早就長好了，怎麼可能驗得出來？宋大人，你們一定是驗錯了！」
「長好了，也會留下痕跡。」 宋慈冷聲道，「《洗冤集錄》里寫得清清楚楚，但凡骨折，哪怕癒合了，也會留下骨痂，用醋膏敷之，必能顯現。你若是不信，我們可以把屍體抬回縣衙，剖開皮肉，驗看肋骨，看看有沒有舊傷癒合的痕跡。」
劉寶瞬間啞口無言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宋慈的目光，落在癱坐在地上的劉氏身上，沉聲道：「劉夫人，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？這具屍體，根本不是你的丈夫張茂才，你為什麼要一口咬定，他就是張茂才？你到底在隱瞞什麼？真正的張茂才，在哪裡？」
劉氏抬起頭，看著宋慈銳利的眼神，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判官，嘴唇抖了半天，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，語無倫次道：「我不知道…… 我什麼都不知道…… 是他…… 是劉寶逼我的！都是他讓我這麼做的！不關我的事！」
劉寶臉色一變，厲聲道：「姐！你胡說什麼！什麼叫我逼你的？明明是我們一起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他突然停住了，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，臉色瞬間更加難看。
宋慈冷笑一聲：「一起什麼？一起殺了張茂才？一起殺了李二，偽造了這個假死的現場？」
「我沒有！」 劉寶厲聲道，「你血口噴人！我沒有殺人！」
「有沒有殺人，不是你說了算的。」 宋慈沉聲道，「王捕頭，把劉氏和劉寶，帶回縣衙，嚴加看管。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許任何人見他們。」
「是！」
王捕頭立刻帶人上前，把癱坐在地上的劉氏，還有臉色慘白的劉寶，都抓了起來。
劉寶還在掙扎，厲聲道：「宋慈！你憑什麼抓我們？我們犯了什麼法？就算我們認錯了屍體，也罪不至抓我們！你不能濫用職權！」
「憑什麼？」 宋慈的眼神冷得像冰，「就憑你們涉嫌兩樁謀殺案，一樁是張茂才的被殺案，一樁是力夫李二的被殺案。等我們找到證據，有你們認罪的時候。」
他一揮手，衙役們立刻把劉氏和劉寶押了下去。
靈堂里的僕役和和尚，早就嚇得四散而逃了，只剩下宋慈一行人，還有棺材裡那具無名的屍體。
英姑看著宋慈，輕聲道：「大人，現在我們已經抓了劉氏和劉寶，接下來，該怎麼辦？怎麼證明，枯井裡的屍骨，就是真正的張茂才？」
宋慈轉過身，看向靈堂的後宅，沉聲道：「張茂才的母親，是不是還活著？住在後宅？」
「是。」 英姑點了點頭，「我們之前查過，張茂才的老母親，今年七十歲了，臥病在床，住在後宅，一直由丫鬟照顧。」
「好。」 宋慈點了點頭，「我們去見張老夫人。要證明枯井裡的屍骨是張茂才，只有一個辦法 —— 滴骨認親。」
滴骨認親，是《洗冤集錄》里記載的方法，父母骸骨在，子女欲相認，以子女身上的血，滴在骸骨上，若是親生，血則入骨，非則不入。雖然以如今的眼光看，這個方法並不科學，但是在南宋，這是最權威、最被認可的認親方法，也是能讓所有人信服的證據。
英姑立刻明白了：「大人，您是說，取張老夫人的血，滴在枯井的屍骨上，看看血能不能入骨？」
「對。」 宋慈點了點頭，「張老夫人是張茂才的親生母親，只要她的血，能沁入屍骨之中，就能證明，這具屍骨，就是她的兒子張茂才。到時候，劉氏和劉寶，就算再抵賴，也沒用了。」
一行人穿過靈堂，往後宅走去。
後宅的院子裡，很安靜，只有兩個丫鬟守在門口，看到宋慈過來，連忙上前行禮。
「張老夫人怎麼樣了？」 宋慈問。
「回大人，老夫人臥病在床，已經好幾個月了，平日裡都靠湯藥吊著，精神很不好。」 丫鬟連忙道，「剛才前面鬧哄哄的，老夫人問怎麼了，我們沒敢說，怕她老人家受刺激。」
宋慈點了點頭，示意丫鬟帶路，走進了臥房。
臥房裡，光線昏暗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。一張床上，躺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，正是張茂才的母親張老夫人。她聽到動靜，緩緩睜開眼睛，看著進來的宋慈，聲音沙啞：「你們…… 是誰？」
宋慈走上前，躬身行禮：「老夫人，晚輩宋慈，是長汀知縣。今天來，是有一件關於您兒子張茂才的事，想跟您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