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老夫人聽到兒子的名字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掙扎著想要坐起來:「茂才?我兒茂才怎麼了?他是不是回來了?他出去半年了,一點音訊都沒有,我天天想他,天天盼著他回來……」
看著老夫人期盼的眼神,宋慈的心裡,泛起一陣酸楚。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道:「老夫人,您先別急,聽我說。您的兒子茂才,半年前,已經遇害了。」
張老夫人的身體猛地一僵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著宋慈,像是沒聽懂他的話:「你…… 你說什麼?不可能…… 我兒茂才,去潮州做生意了,怎麼會遇害?你騙人……」
「老夫人,晚輩沒有騙您。」 宋慈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悲憫,「半年前,茂才被人害死,屍體被拋在了羅家村的枯井裡,直到三天前,才被我們發現。我們已經勘驗過了,屍骨的特徵,和茂才完全吻合。」
張老夫人的身體瞬間抖了起來,眼淚瞬間涌了出來,嘴唇抖了半天,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,哭得撕心裂肺:「我的兒啊…… 我的茂才啊…… 你怎麼就這麼走了…… 娘還等著你回來啊……」
老夫人哭得肝腸寸斷,旁邊的丫鬟也跟著哭了起來。英姑連忙上前,輕輕拍著老夫人的背,安撫著她的情緒。
宋慈站在旁邊,心裡滿是沉重。
白髮人送黑髮人,本就是世間最痛的事。而張茂才含冤而死半年,老夫人卻一直被蒙在鼓裡,以為兒子還在外地做生意,天天盼著他回來,這份痛苦,更是難以言喻。
過了好半天,張老夫人才漸漸止住了哭聲,抬起頭,看著宋慈,眼睛紅腫,聲音沙啞:「宋大人…… 是誰…… 是誰害死了我的兒?」
「老夫人,我們現在懷疑,是您的兒媳劉氏,還有她的弟弟劉寶,合謀害死了茂才。」 宋慈道,「但是我們現在,還需要一個證據,證明枯井裡的屍骨,就是您的兒子茂才。所以,我們想請您幫個忙。」
「我幫!我什麼都幫!」 張老夫人立刻道,「只要能為我兒洗冤,能抓住害死我兒的兇手,讓我做什麼都可以!宋大人,您說,要我做什麼?」
「我們想取您的一滴血。」 宋慈道,「用滴骨認親的方法,證明那具屍骨,就是您的兒子。」
張老夫人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伸出了自己枯瘦的手:「取!儘管取!只要能為我兒洗冤,別說一滴血,就是要了我這條老命,我也願意!」
英姑看著老夫人,心裡滿是動容,拿出一根乾淨的銀針,用烈酒消了毒,輕輕在老夫人的指尖刺了一下,擠出了一滴鮮紅的血,滴在了一個乾淨的瓷碗裡。
「老夫人,您好好休息,我們一定會抓住兇手,為茂才洗冤。」 宋慈躬身行禮,帶著英姑,轉身離開了臥房。
出了臥房,宋慈沉聲道:「英姑,立刻帶著老夫人的血,去羅家村,找那具屍骨,做滴骨認親。我在這裡,盯著張家,搜查一下,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。」
「是!」 英姑立刻應聲,帶著血,騎馬趕往羅家村。
宋慈轉過身,看向王捕頭:「王捕頭,帶人,把張家的宅院,里里外外,仔仔細細地搜查一遍。重點找半年前的帳目、書信,還有有沒有什麼兇器、血跡,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。」
「是!屬下明白!」
王捕頭立刻帶人,開始搜查張家的宅院。
宋慈站在院子裡,看著靈堂里的棺材,眼神凝重。
現在,所有的線索,都指向了劉氏和劉寶。只要滴骨認親成功,證明枯井裡的屍骨就是張茂才,那他們就有了最核心的證據。
但是,他知道,這還不夠。
他還需要找到殺人的第一現場,找到殺人的兇器,找到完整的證據鏈,才能讓劉氏和劉寶,無從抵賴,認罪伏法。
他抬起頭,看向張家的臥房。
半年前,張茂才,到底是在哪裡被殺的?
半個時辰後,英姑騎著馬,從羅家村趕了回來,臉上帶著激動的神色,衝進了張家宅院。
「大人!成了!滴骨認親成了!」
宋慈立刻迎了上去:「怎麼樣?」
「大人,老夫人的血,滴在屍骨的頭骨上,瞬間就沁進去了!」 英姑激動道,「我們試了好幾次,都是一樣的,血直接入骨,一點都不流散!羅家村的里正、村民,還有縣衙的仵作,都親眼看到了,都可以作證!那具屍骨,確實就是張茂才!」
宋慈懸著的心,終於放了下來。
最核心的證據,終於拿到了。
枯井裡的無名屍骨,就是真正的張茂才。劉氏和劉寶,一口咬定汀江里的屍體是張茂才,根本就是在說謊,他們就是殺害張茂才的真兇。
「好。」 宋慈點了點頭,眼神銳利,「現在,證據確鑿,該是讓他們認罪的時候了。」
就在這時,王捕頭帶著人,從後院跑了過來,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:「大人!找到了!我們找到了!」
「找到什麼了?」 宋慈問。
「大人,我們在張家後院的柴房裡,找到了這個!」 王捕頭舉起手裡的一個東西,是一個石質的秤砣,沉甸甸的,上面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,「這個秤砣,是茂記米行用來稱米的,上面刻著茂記的字號。我們問了張家的老僕,說這個秤砣,是張茂才一直帶在身邊的,半年前張茂才失蹤之後,這個秤砣也跟著不見了,沒想到,竟然藏在柴房的柴火堆里!」
宋慈接過秤砣,放在手裡掂了掂,沉甸甸的,約莫有十幾斤重。秤砣的底部,有一個小小的豁口,上面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,像是乾涸的血跡。
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枯井裡的張茂才的屍骨,天靈蓋的致命傷,是鈍器擊打造成的,裂痕的長度、寬度,還有骨質塌陷的形狀,正好和這個秤砣的底部豁口,完全吻合。
這就是殺人的兇器!
「太好了!」 宋慈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激動,「有了這個兇器,再加上滴骨認親的證據,劉氏和劉寶,就算再抵賴,也沒用了。」
「大人,還有!」 王捕頭繼續道,「我們在劉寶的房間裡,找到了一本帳本,上面記著,半年來,他偷偷把茂記米行的米糧、鹽貨,低價賣出去,侵吞了一大筆銀子,足足有三千多兩!還有,他欠了賭場一大筆賭債,也是用米行的銀子還的!我們已經去賭場,把賭場的老闆抓起來了,他都招了,說劉寶半年前,欠了五百多兩銀子,突然就還清了,時間正好是張茂才失蹤之後!」
所有的線索,瞬間都串了起來。
殺人動機,有了。劉寶侵吞張茂才的家產,欠了巨額賭債,被張茂才發現,張茂才要去報官,劉寶和劉氏,就合謀殺死了張茂才,侵吞了他的全部家產。
殺人兇器,有了。這個石質的秤砣,就是擊打張茂才天靈蓋,造成致命傷的兇器。
死者身份,有了。滴骨認親,證明枯井裡的屍骨,就是張茂才。
偽造現場的證據,也有了。王五的供詞,證明劉寶提前知道了他們查枯井屍骨的事,才殺了李二,偽造了張茂才的死亡現場。
證據鏈,已經完整了。
「大人,我們現在,是不是可以升堂審案了?」 王捕頭興奮道,「把劉氏和劉寶帶到公堂上,人證物證俱在,看他們還怎麼抵賴!」
宋慈搖了搖頭,眉頭微微蹙起:「還缺一樣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