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蘇曼和陳志飛在市局門口匯合後就去了西城分局。
太陽剛剛升起來,還沒那麼毒,街上的人也不多。
兩人穿過幾條街,又拐進一條窄巷,七拐八繞地騎了二十多分鐘,終於在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前停了下來。
西城分局比市局舊多了,樓是五十年代建的,外牆的石灰已經斑駁,露出裡面的紅磚。
門口掛著塊白底黑字的牌子——「濱海市公安局西城分局」,字跡都有些褪色了。
院子不大,停著幾輛偏三輪,兩個年輕民警蹲在台階上抽菸,看見他們過來,抬起頭打量了一眼。
蘇曼和陳志飛把自行車停在門口,正要往裡走,傳達室里探出一個頭來。
「哎,同志,找誰?」
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色制服,手裡拿著個大茶缸子。
他眯著眼打量著蘇曼和陳志飛,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停,表情放鬆了些。
蘇曼走過去,亮出證件:「市局刑偵支隊的,來查點舊檔案。」
保安接過證件,湊近了看了半天,又抬頭看看蘇曼的臉,這才把證件還給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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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市局的啊。」他把茶缸子放下,慢悠悠地站起來,「查什麼檔案?」
「九一年的一個案子。」蘇曼說,「趙立仁那個。」
保安愣了一下,眉頭皺起來:「趙立仁?那個理工大學的教授?」
蘇曼點點頭:「您知道這個案子?」
保安擺擺手,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登記本:「知道是知道,那會兒鬧得挺大的。不過我就是個看門的,具體的也不清楚。」
他把登記本往蘇曼面前一推,「來,登個記,姓名、單位、事由,都寫上。」
蘇曼接過筆,刷刷刷地填好。
保安看了看,點點頭,又指了指院子裡面。
「進去直走,主樓一樓,走廊盡頭就是檔案室。」他說,「管檔案的姓周,你們直接找她就成。」
陳志飛在旁邊問:「大爺,您在這兒幹了多少年了?」
保安想了想,撓撓頭:「二十幾年了吧,怎麼了?」
陳志飛笑了笑:「沒什麼,就是隨便問問。」
保安也笑了,露出幾顆黃牙:「你這小伙子,想問什麼直接問唄。是不是想問那個趙立仁的案子?」
陳志飛與蘇曼對視一眼。
陳志飛便問:「大爺,那個案子您還有印象嗎?」
保安皺著眉想了半天,慢慢開口:「印象……有是有,但不多。那會兒我也就聽裡頭的人議論過幾句。
說是個教授,殺了人。不過具體怎麼回事,我也不知道。」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:「不過那會兒還有個事兒。」
蘇曼心裡一動:「什麼事?」
保安左右看了看,聲音壓得更低了:「聽說那個教授後來死了,他老婆還來鬧過幾回。就在我們分局門口,跪著哭,喊著說什麼我丈夫是冤枉的、你們還我丈夫,鬧了好幾天。」
蘇曼沉默了一瞬,周靜容竟然來過這裡。
保安嘆了口氣:「那會兒我們都覺得她怪可憐的。可案子都結了,領導也說了,證據確鑿,有什麼辦法?後來她就不來了,也不知道去哪兒了。」
蘇曼點點頭,沒再問。
她和陳志飛推著車進了院子。
保安在後面喊了一聲:「檔案室在一樓,別走錯了!」
蘇曼回頭沖他揮揮手,算是應了。
蘇曼和陳志飛走進辦公樓,找到檔案室。
檔案室在一樓走廊盡頭,門上貼著「檔案室」三個字。
蘇曼敲了敲門,裡面傳來一個聲音:「進來。」
蘇曼推門進去,裡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女人,正在整理檔案。
看見他們兩個進來,她抬起頭:「找誰?」
蘇曼亮出證件:「同志,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。想調一份舊案卷宗。」
女人接過證件看了看,點點頭問道:「什麼案子?」
「九一年,趙立仁案。」蘇曼說,「理工大學教授,涉嫌殺人後自殺的那個。」
女人想了想,站起來,走到一排檔案櫃前,手指在一排排標籤上划過。
最後停在一個柜子前,拉開抽屜,翻了半天,抽出一個泛黃的檔案袋。
「趙立仁。」她念著上面的字,「九一年八月,西城分局刑偵支隊辦的。」
她把檔案袋放在桌上:「要借閱的話,得填個單子,你們兩個都得簽字。」
陳志飛湊過來,同蘇曼嘀咕道:「我們倆還都得簽,我們還能拿著檔案跑了不成?」
填完單子,女人把檔案袋遞給他們:「就在這兒看,不能帶走。」
蘇曼接過檔案袋,在旁邊的桌子上坐下,解開繩扣。
裡面是一沓發黃的紙,有現場勘查記錄、證人證言、審訊筆錄、法醫鑑定報告。
裡面還夾著一張照片——是趙立仁的黑白照,儒雅清俊,戴著眼鏡,看起來文質彬彬。
蘇曼一一翻閱,看了幾頁後,看到了證人證言部分。
蘇曼驚訝地發現第一份證言,竟然是是于敏的!
她細細讀下去,「我叫于敏,女,三十二歲,濱海理工大學教務處職員。
八月十九日下午五點半左右,我去老化學樓取一份落下的文件。
走到樓後側的雜物間附近時,看見一個男人慌慌張張地從裡面跑出來。
他跑得很快,差點撞到我。
我當時嚇了一跳,沒敢出聲,等他跑遠了,我才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雜物間門口,看見門開著,裡面好像躺著個人。
我探頭看了一眼,就看見地上躺著個女的,滿頭是血。
我嚇得腿都軟了,趕忙跑出去喊人。」
下面是民警的提問:「你看清那個男人的臉了嗎?」
于敏的回答:「看清了。是生物系的趙立仁教授。我在學校見過他幾次,雖然不熟,但認得出。」
再下面是民警的提問:「當時天快黑了,你能確定沒看錯嗎?」
于敏的回答:「能確定。他跑出來的時候,差點撞到我,這麼近的距離,我看得清清楚楚的,就是他。」
蘇曼的目光定在那幾行字上,久久沒有移開。
于敏。
指認趙立仁的,竟然是于敏。
她翻到後面,找到趙立仁的審訊筆錄。
趙立仁拒不認罪,他說他是被冤枉的。
三天後,他在看守所里用床單擰成繩子,上吊死了。
蘇曼放下卷宗,靠在椅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