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志飛看蘇曼把卷宗放下了,連忙問道:「怎麼樣?有發現嗎?」
蘇曼沒說話,只是把于敏證言的那頁推到他面前。
陳志飛接過來看,臉色一點一點變了。
「于敏……」他喃喃道,「是她指認的?」
蘇曼點點頭。
「那周靜容……」陳志飛的聲音有些發緊,「是因為她丈夫……」
蘇曼在這一刻忽然想起周靜容那雙平靜的眼睛。
她當然知道,她什麼都知道,所以她來了。
她用兩年的時間,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個指認她丈夫的女人。
她陪她看病,給她熬粥,幫她帶孩子,成為她最信任的人。
然後她看著那個女人一點一點地瘋掉。
蘇曼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。
這是精心設計的、持續兩年的、一點一點摧毀一個人的復仇。
她把卷宗整理好,站起來,還給檔案室的女人。
「同志,能複印一份嗎?」
女人點點頭道:「可以。」
走出西城分局,太陽明晃晃的,刺得人眼睛疼。
蘇曼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,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兩人騎上自行車,一路沒停,往市局的方向去。
兩人的後背都被汗濕透了,貼在身上黏糊糊的難受,但誰也沒顧上喘口氣。
「走,上去。」蘇曼把自行車往車棚里一扔,大步往辦公樓走去。
陳志飛跟在後面,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——是他們從城西分局帶回來的材料。
三樓辦公室的門開著,裡面傳來李鎮岳和趙剛說話的聲音。
蘇曼敲了敲門,他們兩個一起走進去。
李鎮岳正在看材料,抬起頭看見他們,目光在他們臉上的汗珠上停了一瞬:「怎麼熱成這樣?坐下說。」
蘇曼顧不上坐,直接走到桌前,把手裡的材料放在他面前。
「李隊,查到了。」她說,聲音因為一路緊趕還有些喘,「趙立仁那個案子,于敏是目擊證人。」
李鎮岳的眼神一凝,拿起那份證言仔細的看起來。
趙剛也湊過來,站在他身後一起看。
陳志飛在旁邊補充:「我們去了西城分局檔案室,調了趙立仁案的卷宗。于敏的證言寫得很清楚——她看見趙立仁從案發現場跑出來,指認了他。」
蘇曼接著說:「趙立仁是九一年八月二十號被抓的,三天後在看守所自殺。」
李鎮岳看完證言,慢慢抬起頭,臉色沉得像要滴下水來。
「所以周靜容知道是于敏指認了她丈夫。」他說,聲音很沉。
「對。」蘇曼點頭,「後來她丈夫死了,她就消失了,然後——」
「然後她回來報仇。」趙剛接話,「這女人,心機也太深了。」
李鎮岳沉默了幾秒,把那份證言放下,靠進椅背里。
「她作案的動機有了。」他說,「現在缺的是實質性的證據。」
李鎮岳的話音剛落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,孫小梅手裡舉著一張紙沖了進來,她的圓臉紅撲撲的,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李隊!李隊!」她喊著,跑到桌前,「出來了!化驗結果出來了!」
她把那張紙往桌上一拍,喘著氣說:「那個粥,檢驗科那邊加急做的。裡面驗出來了——氯丙嗪、奮乃靜,兩種都是精神類藥物!
長期服用會導致情緒不穩、思維混亂、記憶力衰退,嚴重的還會出現幻覺和精神分裂症狀!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趙剛第一個反應過來:「那于敏那個狀態——」
李鎮岳猛地站起來,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道:「證據夠了,動機也有了。趙剛,馬上申請逮捕令。孫小梅,去叫幾個人,準備行動。」
趙剛應了一聲,轉身就往外走。
蘇曼站在原地,看著那份化驗報告,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證據確鑿,周靜容跑不掉了。
孫小梅在旁邊小聲說:「曼曼,你說她怎麼下得去手?她要報復的對象是于敏,可曉晨是無辜的啊,他還是個孩子呢!」
蘇曼沒說話,心裡何嘗不在嘆息。
二十分鐘後,兩輛警車駛出市局大院。
蘇曼坐在副駕駛上,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,腦子裡思緒紛亂。
兩輛警車駛進市委家屬院。
傳達室的老張頭正坐在門口搖蒲扇,聽見汽車的聲音抬起頭,手裡的蒲扇一下子停了。
他看著那兩輛白藍相間的警車從面前駛過,車輪碾過路面,捲起一小股熱浪。
第一輛警車在門口停了一下,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,露出陳志飛的半張臉。
「張大爺,開下門。」
老張頭愣了愣,手忙腳亂地按下桌上的按鈕。
門口的欄杆慢慢抬起來,他探出腦袋,往車裡張望了一眼。
「陳警官,這是……」
陳志飛沒多說,只是點點頭:「執行公務。」
老張頭的目光越過他,往車后座看了一眼。
那裡坐著兩個穿警服的年輕人,表情嚴肅。
再後面的那輛車上,隱約能看見后座還坐著人,但隔著貼了膜的車窗,看不清楚是誰。
警車緩緩駛進市委家屬院。
老張頭站在原地,看著那兩輛車拐過小花園,往東邊去了,手裡的蒲扇半天沒搖動。
「東邊……」他喃喃自語著,「那不是章台長家嗎?」
他想起前兩天來的那兩個刑警,想起他們問的那些話,想起失蹤的曉晨,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「造孽啊。」他嘆了口氣,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警車沿著窄路往東開。
路邊有幾個老頭老太太正在樹蔭底下乘涼,看見警車過來,都停下手裡的事,扭頭看著。
有個老太太正端著茶缸喝水,看見警車,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。
「那是去誰家的?」她壓低聲音問旁邊的老頭。
老頭眯著眼看了看方向:「東邊……章台長家吧?」
「章台長家?」另一個老太太湊過來,「他家不是孩子丟了嗎?怎麼又來警察了?」
「說不定是有消息了?」
「那也不能來兩輛車啊……」
幾個人對視一眼,誰也沒再說話,但目光一直追著那兩輛警車,直到它們拐過彎,消失在視線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