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車在章家門口停下來。
發動機熄火,車門打開,幾個穿著警服的人下了車。
趙剛走在最前面,手裡拿著一張逮捕令。
蘇曼跟在後面,陳志飛和另外兩個年輕民警站在車旁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知了在叫。
趙剛上前按了門鈴。
按了三遍後,門才打開。
周靜容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素雅的碎花連衣裙,頭髮挽得一絲不苟。
她看見門口的幾個人,又看了一眼趙剛手裡的逮捕令,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始終很平靜。
特別是那雙眼睛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沒有任何一種強烈的情緒能讓蘇曼與它共鳴,她的真實情緒就像她臉上表現的那樣,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。
「周靜容,」趙剛舉起逮捕令,「你涉嫌故意傷害、拐帶兒童,現依法對你進行逮捕。」
周靜容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慢慢抬起手,把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後,然後緩緩伸出雙手,放在身前。
陳志飛上前,給她戴上手銬。
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。
周靜容被帶上警車。
走到車門口時,她忽然停下來,回過頭,看了一眼那棟兩層小樓。
然後收回目光,彎下腰,鑽進車裡。
小花園那邊,幾個老太太已經湊到了一起。
「出來了出來了!」一個眼尖的老太太壓低聲音喊道。
幾個人都伸長脖子往東邊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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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著幾棟樓,看不太清,但能看見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人被幾個人圍著,往警車那邊走。
「那是他家那個保姆吧?」
「對對對,就那個,我見過。」
「怎麼把她抓了?不是孩子丟了嗎?」
「說不定跟孩子的事有關係……」
一個燙著捲髮的老太太忽然拍了一下大腿:「我就說那女人不對勁!你們還記得不,有一回我買菜回來,看見她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發呆,那眼神,看得人心裡發毛。」
「你當時怎麼不說?」
「我哪知道她是壞人啊,看著挺和氣一個人。」
另一個老太太壓低聲音:「那章台長那個媳婦呢?她那個瘋瘋癲癲的樣子,該不會是……」
幾個人對視一眼,神色皆是一震。
警車發動了。
兩輛車慢慢往大門口開,路過小花園的時候,車窗半開著。
幾個老太太看見后座坐著一個女人,穿著碎花裙,頭髮挽得整整齊齊,臉朝著另一邊,看不清楚表情。
「就是她。」有人小聲說。
警車駛過去了,沒有停。
老張頭早就把欄杆升起來了,站在傳達室門口,看著那兩輛車駛出大門,拐上馬路,慢慢消失在路的盡頭。
他站了好一會兒,才慢慢走回傳達室,坐下,搖起蒲扇。
「造孽啊。」他又嘆了口氣。
太陽開始西斜了,把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暖黃色。
知了還在叫,一聲接一聲,吵得人心煩。
那些竊竊私語,慢慢消散在傍晚的風裡。
警車發動,緩緩駛出市委家屬院。
蘇曼坐在車裡,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市委家屬院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情緒。
周靜容被抓了,可她竟然沒有一點輕鬆的感覺。
——
下午四點,審訊室。
燈光慘白,照得四周的白牆越發刺眼。
審訊室里只有一張長桌,幾把椅子和頭頂刺眼的白熾燈。
唯有牆上裝著鐵欄杆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天光,讓人分辨到底是白天還是夜晚。
周靜容坐在審訊椅上,手銬已經取下來了。
她的頭髮還是挽得一絲不苟,腰背挺直,表情平靜得像個局外人。
趙剛坐在長桌後面,旁邊是孫小梅負責記錄。
蘇曼站在審訊室旁邊的觀察室里,隔著單向玻璃看著裡面。
審訊已經開始半個小時了。
「周靜容,」趙剛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,帶著點沙啞,「你在章家這兩年,每天都給于敏下藥?」
周靜容看著他,沒有否認。
「是。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「什麼藥?」
「氯丙嗪、奮乃靜。」
趙剛往前探了探身子:「你哪來的這些藥?」
周靜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帶著一點嘲弄。
「我以前是醫院藥房的西藥師。」她說,「弄點藥而已,不難。」
「你為什麼這麼做?」趙剛接著問道。
周靜容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抬起頭,直視著趙剛。
「因為她該死。」
趙剛皺起眉:「什麼意思?」
周靜容沒有馬上回答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,那雙手很白,很細,骨節分明。
「你們查到我丈夫了吧?」她忽然問。
趙剛沒說話,算是默認。
周靜容又笑了,那笑容比剛才更淡,卻讓審訊室里的氣氛忽然沉了下來。
「趙立仁。」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,「我的丈夫趙立仁是濱海理工大學的教授。九一年八月,被人指認是殺人犯,在看守所自殺了。」
她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說到「自殺」兩個字時,還是頓了一下。
「指認他的那個人,」她抬起眼,「就是于敏。」
趙剛慢慢靠回椅背里:「所以你接近她,就是為了報復?」
周靜容點點頭。
「對。」她說,「我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觀察她,摸清了她的生活規律。
故意將中藥包掉在公交車上與她相識,一起去看中醫,然後去她家當保姆。每一步,我都算計好了。」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
「我每天在粥里下藥。只有一點點,不會讓她察覺,但日積月累,足夠讓她瘋掉。你們也看到了,她現在是什麼樣子。」
孫小梅在旁邊抬起頭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記錄。
趙剛沉默了幾秒,然後問:「那曉晨呢?」
周靜容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這個名字,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,泛起一圈漣漪。
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。
「曉晨是我帶走的。」她說。
「帶去哪兒了?」趙剛急忙追問道。
周靜容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「周靜容,」趙剛往前探了探身子,「曉晨在哪兒?」
周靜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趙剛都以為她不會再回答了。
沒想到她開口了。
「我殺了。」
這一開口就如此的出人意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