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安局的樓不新，牆皮有些地方掉了，露出裡面的水泥，但門口的台階掃得乾乾淨淨，兩邊的雪松也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大門是兩扇鐵柵欄門，漆著深綠色的油漆，不過已經有些斑駁了。
右邊是一間灰磚砌的門衛室，窗戶開著一半，裡面傳出收音機的聲音，正在播早間新聞。
一個五十來歲的大爺坐在窗邊，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制服，泡茶的搪瓷缸子就擱在窗台上。
看見蘇曼和王浩走過來，他抬起頭，目光在他們身上打量了一下，手按在桌上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「找誰？」
蘇曼亮出證件：「我們是濱海市市局的，來找刑偵支隊的武隊長。」
大爺接過證件看了看，又抬頭看了看蘇曼，然後把證件還給她。
他的手從桌上移開，按了一下旁邊的按鈕，鐵柵欄門吱呀一聲推開了一道縫。
蘇曼和王浩走了進去。
蘇曼蘇曼和王浩進了大門，穿過院子，走進主樓。
一樓大廳里很安靜，水磨石地面擦得鋥亮，牆上掛著「為人民服務」的牌匾和幾面錦旗。值班室的窗戶開著，一個年輕民警正低頭寫著什麼。
蘇曼走到值班室窗口，亮出證件：「同志，麻煩問一下，刑偵支隊的武建峰隊長在幾樓？」
年輕民警抬起頭，看了看證件，又看了看蘇曼，指了指樓梯：「二樓，最裡面那間。武隊長在呢。」
蘇曼道了謝，和王浩上了二樓。
走廊里很安靜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地面分成一格一格的亮和暗。
走到最裡面，門開著，門框旁邊的鐵牌上寫著「刑偵支隊」四個字。
蘇曼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是個低沉的男聲。
蘇曼推門進去。
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他的臉型偏圓，眉眼柔和，嘴角微微上翹，像是天生帶著三分笑意。
如果不是穿著警服，走在街上更像是個教書先生。
蘇曼感覺他和李隊是完全不一樣的人，不知道如此不同的兩個人是如何成為朋友的。
他抬起頭看見蘇曼和王浩，放下手裡的筆，站起來。
「是濱海市市局的？」他繞過桌子，伸出手，聲音不高不低，聽著讓人很舒服，「我姓武，武建峰。」
他和蘇曼還有王浩一一握了握手，蘇曼和王浩和他報了自己的名字後，又說明了來意。
武建峰點了點頭，示意他們坐下，自己也回到椅子上，把桌上攤著的卷宗合上，推到一邊。
然後他在一張便箋紙上寫了一個電話號碼，遞給蘇曼，「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，有什麼事，隨時聯繫我。」
蘇曼接過便簽，折好放進衣兜里，誠懇地說：「好，謝謝武隊。」
「不用和我客氣，說起來，我和你們李隊可是老相識了。當年我和你們李隊是一個連隊的，一起當的兵。後來轉業，他回了濱海，我來了松嶺。」
他頓了頓，笑意更深了一些，「你回去跟他說，老戰友問他好。對了，你們李隊當時還有個外號——『李黑臉』。當年在連隊，他板起臉來，新兵蛋子都怕他。」
蘇曼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她想起李鎮岳那張永遠嚴肅的臉，確實襯得上「黑臉」這個外號，但當著李鎮岳的面，沒人敢這麼叫。
「一定轉達。」她說。
說完這些，武建峰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，簡單說了幾句便掛了。
「劉局長現在在四樓，我帶你們上去。」
三個人出了辦公室，上了樓梯。
武建峰走在前面，步伐沉穩有力，一邊走一邊跟蘇曼他們閒聊了幾句。
到了四樓，走廊里比二樓更安靜。
武建峰走到最東頭那間辦公室的門口，門關著，門框旁邊的鐵牌上寫著「局長室」。
他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性的聲音，帶著一點沙啞。
武建峰推開門，自己先進去，蘇曼和王浩則跟在他後面進去。
辦公室里陳設簡單，只有一張老式辦公桌，幾把木椅，一個文件櫃。
牆上掛著一幅字，寫著「公生明，廉生威」。
窗台上擺著一盆君子蘭，葉子油綠綠的，被養得很好。
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，圓臉，眉眼柔和，眼角堆著細密笑紋，眼神卻沉斂深邃。
他穿著黑色的制式夾克，身姿端正沉穩，舉止慢條斯理，看著和善可親。
但蘇曼卻覺得他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和善，這一點從他銳利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來。
「劉局，這是從濱海市過來的兩位同志。」武建峰介紹道。
劉局站起來，伸出手，笑容很自然，像見了老朋友。
「濱海市市局的同志？歡迎歡迎。我姓劉，劉振邦。」
蘇曼握住他的手，笑了笑道：「劉局長，打擾了。我叫蘇曼，這是王浩。
我們來松嶺市是為了查一個舊案，需要走訪一些當年在翠崗林場待過的人。」
劉振邦的笑容沒有變，但蘇曼注意到，她提到翠崗林場的時候，劉振邦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。
這一瞬間的表情變化極快，如果不是蘇曼一直注意他，可能根本不會發現。
「翠崗林場？」他重複了一遍，語氣像是在回憶什麼，「那可是老皇曆了。林場早就改制了，以前林場的人也全部搬遷到新林縣下邊的林陽鎮上了。」
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。
「我可以幫你們聯繫一下林陽鎮那邊，讓林陽鎮派出所配合你們。」
蘇曼馬上感激地道：「那就太感謝您了，讓我們省了好多事兒。」
雖然蘇曼感覺這個劉局長有種「笑面虎」的感覺，但是面上還是做的挺周全的。
劉振邦笑著說：「對待遠道而來的同志們，必須全力配合。」
說完，他就拿起手邊上的電話給林陽鎮派出所打了過去。
掛斷電話後，他抬起頭，狀似不經意地對蘇曼道：「你們查的是什麼案子？從濱海市大老遠地跑到這裡來？」
蘇曼對上他的目光，笑了笑：「案子的具體情況，暫時不方便透露。等我們查清楚了，一定向您匯報。」
劉振邦聽了，笑了笑，就沒有再追問。
「到了林陽鎮，你們先去派出所找所長韓青雲，我已經跟他說好了。」
「謝謝劉局長，那您先忙，我們就不打擾了。」
道完謝後，他們幾個一起出了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