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曼和王浩很快就趕到了松嶺市。
他倆先去了刑偵支隊辦公室。
門是開著的,武建峰正在辦公桌後面看材料。
蘇曼敲了敲門框。
他抬起頭,看見蘇曼,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手裡的材料,站起來笑著問道:「你倆怎麼過來了?是遇到什麼問題了?還是已經查完了?」
蘇曼看了他一眼,然後把門帶上。
走到武建峰桌邊,將最近查到的情況簡潔明了的,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武建峰聽著,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。
他沒有插話,只是偶爾點一下頭,目光越來越沉。
蘇曼說完,辦公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武建峰用指關節敲了兩下桌面。
「劉振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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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開口,聲音不高。
蘇曼看著他道:「武隊,我想再見他一面。」
武建峰抬起頭。
「現在案子中所有關鍵的人物都已經去世了。而且這是他父親犯的罪,就算他是知情的,可是你沒有證據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蘇曼說,「但我還是想見見他。」
武建峰站起來,把桌上的材料收拾好後道:「我領你們上去。」
蘇曼猶豫了一下道:「武隊,這對你會不會有影響?」
武建峰拿起桌上的帽子,戴在頭上。
他看了一眼蘇曼,嘴角彎了一下——帶著一點「你以為我怕這個」的痞氣。
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年輕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。
「能有什麼影響?我身正不怕影子斜!」他把領子正了正道:「走吧。他今天正好在辦公室。」
上了三樓後,走廊里很安靜。
武建峰走到局長辦公室門口,抬手敲了敲門。
「進來。」
是劉振邦的聲音。
武建峰推開門,側身讓蘇曼和王浩先進去,自己則跟在後面。
劉振邦坐在辦公桌後面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,領口敞著。
他看見蘇曼他們一行人,神情沒有絲毫變化,甚至臉上還露出了笑容。
那笑容還是那麼自然,然後笑著道:「你們怎麼來了?坐,都坐。建峰,你沒事就先回去。」
武建峰聞言,看了蘇曼一眼。
蘇曼回了他個笑容,然後笑著道:「武隊,沒事,你先回去吧。」
武建峰只能先走了。
蘇曼沒有坐,她站在劉振邦辦公桌前,看著武建峰走了後,把那塊瑞士手錶從包里拿出來,輕輕的放在辦公桌上。
然後道:「劉局長,這塊表,您認識嗎?」
劉振邦的目光落在那塊表上,只掃了一眼,然後便抬起頭,看著蘇曼。
笑容雖還在臉上,但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笑意了。
「沒見過,這塊表是?」
他的嘴角微微彎著,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不解,好像真的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拿一塊舊錶來給他看。
「劉局長,您父親當年在林場的物資分配記錄里,分到過一塊瑞士手錶,您真沒見過嗎?」蘇曼反問道。
劉振邦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,淡淡地看了蘇曼一眼,權力的壓迫感撲面而來。
如果蘇曼不是穿越來的,而是一個新人的話,恐怕已經在他面前敗下陣來。
「小蘇,」他說,聲音不高不低,「你找我來,就是為了問一塊表的事?我還以為你們的案子已經查完了呢。」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,雙手隨意地放在桌面上。
蘇曼知道,他這是在警告他們,想讓他們兩個儘快離開松嶺市。
蘇曼沒有和他兜圈子,而是開門見山地道:「劉局長,您父親當年的那些事,您知道嗎?」
劉振邦看著蘇曼,目光深邃,像一潭深水。
「我父親已經過世很多年了。」他說,「他當年在林場做過什麼,我那時候還小,不清楚。」
聽他說完,蘇曼緩緩開口道:「劉局長,我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,有些關鍵材料被人為動過了。
林場幹部特需物資分配記錄里,關於手錶分配的那一頁被撕掉了。春誼賓館一九七六年二月十日的住宿登記表,也被撕掉了。」
劉振邦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,臉上的表情一絲變化也無。
蘇曼繼續說:「松嶺市的舊檔案管理並不算混亂,能接觸到這兩份檔案的人不多。能準確找到這兩份檔案、知道該撕掉哪一頁的人,更少。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凝住了。
「你覺得是我撕的?」劉振邦的語氣沒有怒意,甚至帶著一點被逗笑似的無奈。
蘇曼看著他的眼睛道:「當然不是您撕的,您怎麼會親自去做這種事。但能在您的授意下做這件事的人,應該也沒有幾個。」
劉振邦聽到這裡,像是很意外蘇曼能這麼直接地將事情擺到檯面上來。
他看著蘇曼,反問道:「小蘇,就算你所說的這些都是我乾的,那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呢?還有我父親已經去世很多年了,難道還能追究一個死人的責任?你所做的這些根本毫無意義!」
蘇曼沒有猶豫,堅定地道:「雖然涉及的人員都已去世,但真相與公道不該隨之湮滅,我要還死者一份清白,還世間一份公道!」
蘇曼說完這番話,把手錶從桌面上拿起來,收進包里。
「劉局長,打擾了。」
她轉身往門口走,王浩已經走到門邊,替她拉開門。
走廊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刺的蘇曼眼睛疼,厚重的陰影沉沉地落在牆角上,在這炎熱的夏天愣是讓蘇曼感受到了絲絲涼意。
蘇曼走在前頭,王浩跟在後面,兩雙腳步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里一前一後地響著,誰也沒有說話。
她想自己應該感到痛快,因為她把那些話都說出來了。
可她沒有痛快的感覺,反而有一種淡淡的疲憊湧上心頭。
她查清了一些舊事——關於王麗華的死,關於趙立仁和劉憲義犯下的罪。
一扇被刮掉漆的門,露出了底下的木頭,但那層漆刮掉了又能怎樣?
木頭還是木頭。
就像阻撓查清真相的劉振邦,他還是繼續坐在辦公室里,當著他的公安局局長。
深深的無力感籠罩著蘇曼。
等蘇曼和王浩下樓後,武建峰正站在門衛室旁邊等他們。
看見蘇曼和王浩走出來,他轉過身。
蘇曼走到他面前,停下來。
武建峰看過來,目光洞若觀火,已然是早已看透一切。
蘇曼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。
她清了清嗓子,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。
「武隊,我們準備走了。」
武建峰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蘇曼的肩膀道:「不要灰心,你已經做的很好了!回去以後好好干!」
蘇曼打起精神道:「是,武隊。」
武建峰頓了頓,又道:「到了濱海,替我給老李帶個好。跟他說,我要是有空,去濱海找他喝兩杯。」
蘇曼點了點頭:「一定帶到。」
然後又說了一句:「謝謝您!」
武隊擺了擺手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今天仍然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。
她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,大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