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蘇曼到了局裡,先去了李鎮岳的辦公室。
她敲門進去的時候,李鎮岳正在泡茶,見她進來,抬頭看了她一眼,放下暖水瓶道:「休息好了?」
蘇曼點了點頭,走到辦公桌前道:「李隊,我想去見一見周靜容。」
李鎮岳沒有馬上回答,而是端著茶杯想了一下才道:「行,但要把握住度。」
蘇曼點點頭道:「好。」
蘇曼剛到一樓大廳的時候,正好有個人從大廳那頭走過來。
他穿著一件橄欖綠的檢察制服,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,正緩緩向這邊走來。
是陸知行。
陸知行也看到蘇曼了,他的目光直直落向她,不動聲色地將她打量一遍,見她氣色還可以,總算是放心了。
蘇曼撞進他的目光里,心頭微微一跳,睫毛輕顫,沒有避開,回望過去,唇角不自覺地翹起,眼裡漾出歡喜。
隨著陸知行向蘇曼走近,蘇曼的腦海里再次湧入了那種聲音,像深山裡流過的溪水,清清亮亮的,柔柔的,就在她耳邊響著。
陸知行先開口道:「今天來上班了,聽李隊說是昨天回來的?」
蘇曼點點頭道:「嗯,昨天晚上到的,在家休息了一晚。」
他看著蘇曼道:「這一路上還順利嗎?」
蘇曼:「挺順利的,案子都查清了,辛苦也算值得。」
蘇曼將查到的東西給陸知行簡單地講了一遍。
然後道:「我現在正要去見一下周靜容,也算是對她有個交代。」
陸知行開口道:「我正好也要了解一下周靜容那邊的情況,那我們一起過去吧。」
蘇曼看了他一眼道:「好,那走吧。」
——
穿過兩道厚重鐵門,蘇曼和陸知行跟著管教走進會見室。
會見室並不大,昏黃的燈光照在斑駁泛黃的水泥牆上。
一道冰冷粗實的鐵柵欄橫亘在屋子中央,將空間隔成兩半。
管教搬過一把椅子靠牆角坐下,目光落在柵欄兩邊,全程在場監視。
鐵門「哐當」一聲響,周靜容被帶了進來,她的手上戴著手銬,在柵欄內側的凳子上緩緩坐下。
周靜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囚服,頭髮也剪短了,膚色蒼白,和上次見到她時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但她的神情卻依然平靜,當她看到蘇曼後,表情才出現了一絲變化。
「蘇警官,」她的聲音沙啞,忍不住開口道:「我丈夫的案子重新調查了嗎?」
蘇曼看著她道:「你丈夫的案子,我們重新調查過了,全部事實都已經查清楚了。」
周靜容的手放在膝蓋上,悄悄攥緊了。
蘇曼看了她一眼,雖然有點於心不忍,但仍如實相告:「趙立仁不是被冤枉的。他殺林曉雨,是因為林曉雨一直在用當年的事威脅他。」
然後蘇曼把趙立仁和王麗華的糾葛,以及林曉雨的日記內容都告訴了周靜容。
周靜容的嘴唇動了一下,沒有發出聲音,
但是眼睛卻慢慢地變紅了。
她低下頭,肩膀微微地抖著,她哽咽著道:「蘇警官,你是不是在騙我!他跟我說,他是被冤枉的。他說過他沒有殺人。」
她的手攥得緊緊的,攥的指節都發白了,「他騙了我。哈哈哈,他騙了我!他竟然騙了我!
他不是被冤枉的,他殺了人,我像個傻子一樣替他喊冤,還要替他報仇,做了很多錯事……」
她漸漸地變得歇斯底里起來!
過了好一會兒,她發泄得差不多了,嘴唇哆嗦著道:「我真是個傻子。」
看著這樣的周靜容,蘇曼心裡五味雜陳。
周靜容越過法度,私自復仇,犯下錯事,確實可恨!
可這個女人為了丈夫賭上自己的人生,到最後才看清對方的真面目,付出的代價又太過慘烈!
人心藏於皮囊之下,並不是一腔深情就能換得真心。
女人這一生,一定要學會識人,擦亮眼睛,別把全部都託付給別人。
憐憫不能抹平她犯下的罪責,可這場悲劇,卻是一記格外沉重的警醒。
——
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,已經快中午了。
看守所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,蘇曼站在門口,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外面的光線。
風從遠處緩緩吹過來,帶來一點鹹濕的氣味。
陸知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問:「餓不餓?我知道附近有個地方,菜還不錯,想請你吃飯。」
蘇曼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道:「好,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兩個人沿著看守所門前那條路拐了個彎,走上一條沿著海岸線的步道。
步道一邊是低矮的紅瓦房,一邊是灰藍色的海面。
風從海面上吹過來,把蘇曼額前的碎發都吹亂了,她抬手攏了一下,又被吹開了。
兩人之間僅隔著一步的距離,蘇曼側過頭,看了一眼陸知行的側臉。
他的輪廓被日光勾了一下,鼻樑到下顎的線條在那一瞬間顯得比平時更分明一些。
他也正好轉過頭來,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,很快便分開了。
他們慢步走著,曖昧叢生。
走了大約一刻鐘,在一個路邊的小館子前停下來。
館子不大,門臉刷成米白色,門頭掛著一塊木牌子,上面用紅漆寫著「海明餐館」四個字。
門口旁邊的遮陽棚下擺著兩套舊桌椅,有一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,正獨自喝著茶水。
陸知行推門進去,蘇曼跟在他後面。
大堂不大,只擺了五六張桌子,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。
牆上貼著一幅手寫的菜單,字跡雖然歪歪扭扭的,但筆畫有力。
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,從後廚探出頭來。
他看見陸知行,先是咧嘴笑了一下,然後目光越過陸知行的肩膀,看見了站在後面的蘇曼,眼中露出驚艷之色。
他連忙擦了擦手,從後廚走出來。
「你小子,頭一回帶人來我這兒吃飯,還是個這麼漂亮的女同志。」
他捶了陸知行一下,詢問道:「什麼情況?」
陸知行回了他一下,像是沒聽見他剛才的問話,拉了一把椅子,對蘇曼說:「坐,他手藝還不錯,今天你嘗嘗他的手藝。」
然後對蘇曼道:「這是趙海明。」
又為趙海明介紹道:「這是蘇曼。」
趙海明見狀也不追問,笑著回了後廚,不一會兒端上來一壺茶,放在桌上。
趙海明站在桌邊問:「吃點啥?」
陸知行報了幾個菜名:「辣炒蛤蜊、蔥燒海參、醬爆香螺、炸偏口魚、蝦皮拌黃瓜、白菜心拌海蜇皮。」
趙海明一一記下,又問了一句:「主食來點什麼?我新學的海腸撈飯,還沒上菜單,你們嘗嘗?」
陸知行看向蘇曼,蘇曼點了點頭。
趙海明轉身回了後廚,不一會兒廚房裡就傳來油鍋爆響的滋啦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