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盧凌風幽幽轉醒,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陌生的天花板,他滿目茫然的看著,隨後偏轉過頭,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大臉。
正是郭莊,他一直在這裡守著盧凌風,未曾合眼。
在察覺到盧凌風有醒來的跡象之後,他便期待的看著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見盧凌風睜開眼睛之後,喜悅之色立即攀上了他的臉龐。
「費神醫,費神醫,中郎將醒了!」
郭莊一邊大聲喊著,一邊跑了出去。
在他離開之後,盧凌風眼中的茫然終於消失不見,他掙扎著坐了起來,雖然身體很軟,但起身的力氣還是有得,而隨著起身,肩膀處傳來一陣劇痛。
就在這時,一陣腳步聲傳入耳中,郭莊回來了,帶著一大幫人。
蘇無名,劉會,費雞師,還有小伍都跟在郭莊的身後,走進了盧凌風休息的這座房間內。
「我就說差不多是這個時候醒,你們還不相信!」
費雞師說著,湊上前抓起盧凌風的手,把起脈來,隨後點了點頭,轉身走向桌案旁忙碌起來。
「中郎將!你感覺如何?」
蘇無名率先向盧凌風開口詢問起來。
「感覺…?」盧凌風張了張雙手五指,「除了沒力氣外,沒什麼別的感受。」
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
蘇無名鬆了一口氣,他害怕把盧凌風給磨沒了,此時親眼看到他沒事,方才放下心來。
「我都說了,他雖中箭,且箭上有毒,但有我老費在,只要還有一口氣,我就救得回了。」
說著,費雞師端著一個碗走了過來。
「走開走開,我要給他換藥了。」
在費雞師給盧凌風上藥的時候,郭莊在一旁向盧凌風解釋著他身上都發生了什麼。
「那我昏迷多久了?」
「不久,如今方才辰時。」劉會接過話頭,為他解釋起來。「距離昨夜連四個時辰都沒到。」
盧凌風點了點頭,待費雞師為他換好藥後,他看著身上厚厚的繃帶,轉頭對著費雞師叉手一禮。
「盧凌風多謝費神醫救命之恩!」
「客氣,客氣。」
費雞師見盧凌風誇他,頓時笑容滿面,大手一揮,語氣謙虛中帶著一點小得意。
「神醫二字,我可受不起,只是會兩手醫術罷了。」
「哎~中郎將這麼重的傷,一夜之間恢復如此,還有郭莊小伍二人,我長安縣的捕手,皆活蹦亂跳的,這神醫二字,你受的起。」
蘇無名接話的同時,還伸手指了指郭莊小伍二人。
聽著蘇無名這麼說,費雞師臉色瞬間一變。
「我最討厭別人這麼說我!」
他對盧凌風和蘇無名的態度,可謂是天差地別。
說罷,他又轉頭看向劉會。
「劉典軍,你看,這人我都救回來了,不知你答應我的雞…?」
「什麼雞?」
劉會正要開口,盧凌風忽然開口打斷。
郭莊聞言,連忙給他解釋起來。
「劉典軍答應費神醫的,只要把你救回來,就給他做雞吃。」
盧凌風看了劉會一眼,當即反駁起來。
「不用他,費神醫,以後我每天送你一隻雞。」
「好,好,那就這麼說定了!」
費雞師一聽盧凌風每天都送他一隻雞,頓時高興的跳了起來,像個小孩子一樣。
「那劉典軍,你的這雞?」
雖然盧凌風答應每天給他一隻雞,但劉會答應的雞,費雞師也不想放過,便一臉猶豫糾結的看向劉會。
見他這樣,劉會輕輕一笑,對於費雞師這種醫術精湛的醫生,只有傻子才會得罪他。
「他是他,我是我,我答應的事,從不食言,我已吩咐鐵山去做了,你去廚房找他便是。」
「太好了,正好你送我的葡萄酒還剩一壺,等雞來了,正好下酒。」
費雞師歡天喜地的走了。
劉會見他離去,轉身看向盧凌風,語氣譏諷的開口:
「中郎將是如何中箭的?雖然你的武藝差了那麼一點,但我去殺那些弓箭手的時候,可是將他們全部吸引了過來,那時你應該尚未力竭吧?」
一邊說著,劉會一邊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指間宇宙。
「哼,還不是因為你。」
「我眼見你居然放跑了那方相,心中激盪,一時不察,這才被射中。」
「行吧。」
劉會點了點頭,表示是自己的問題,而見他承認,盧凌風臉上又滿是傲氣,但劉會接下來的話,卻是讓他的傲氣蕩然無存。
「不過你這心性也不行啊,古人云: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,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。如此方是大將之色,你作為金吾衛中郎將,卻被一點小事牽動心緒,以後得多練練了。」
「你!」
盧凌風正想發火,一個金吾衛從外面跑了進來。
「中郎將,大將軍要見你。」
等盧凌風走了,蘇無名湊了過來,低聲詢問起來。
「賢弟,昨夜忙著安置傷員,所以我沒來得及問,那些弓箭手,你可看出是哪裡來的?」
劉會冷笑一聲,伸手向上一指。
「在這長安,居然能有人養出一隊弓手,鬼市中人,可沒有這個本事。那些弓手雖非軍中精銳,但無論是用箭還是戰術,皆有軍隊的影子,在這長安,誰能練出這麼一隊弓手?」
蘇無名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,耳邊接著傳來劉會的聲音。
「蘇兄,長安紅茶一案,在抓到那方相之後便到此為止吧,你我不過水中浮萍,只能隨波逐流,些許漣漪,對我們而言,便是驚濤駭浪……」
劉會並不是一個高智商的人,但從一些蛛絲馬跡,還有歷史的縫隙之中,他也能得出一些關於長安紅茶幕後的答案。
誰受益,那麼幕後之人就基本能夠確定了。
蘇無名沉默下來,他是個高智商的人,出身也不差,更是千古名相狄仁傑的弟子,仕途本就應該一帆風順,之所以蹉跎多年,不就是不想摻和進皇權之中,只想為民請命。
劉會的話,幾乎是明說了,他那裡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,一時間,蘇無名心中忽然有一股氣泄了,默默呆坐起來。
另一邊,盧凌風來到金吾衛校場,陸仝已等候多時。
「盧凌風見過大將軍。」
「你受傷了。」陸仝一臉戲謔。
「沒有。」盧凌風一臉心虛的嘴硬著。
「哦?」陸仝上前將手搭在盧凌風的肩膀上,捏了一下。「是嗎?」
即便陸仝有分寸,但盧凌風的鎖骨處終究是被剜了一塊肉,這猛然一捏,即便他在要強,還是忍不住痛呼出聲。
「我不讓你帶兵,你就去找長安縣,找也就罷了,居然還受傷了!不是在兩軍陣前,而是在一個區區的鬼市!」
陸仝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盧凌風。
「你將金吾衛的臉,丟盡了!」
「看來我的話,你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!」
「大將軍,我……」
盧凌風正要出言解釋,卻直接被陸仝打斷。
「你閉嘴!」
「從今日起,你給我閉門思過,等候處置!」
說罷,陸仝轉身離去,留下盧凌風一臉不甘的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