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劉會來也!」
劉會朗聲一笑,從高處一躍而下,一腳踢在陰十一娘身上,將她踢進水潭之中,又轉身一個鞭腿,將元來踢飛。
元來「砰」的一聲撞到那石像之上,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。
「劉會!你也是懷才不遇之人,為何與我作對!」
元來踉蹌著站起身來,色厲內荏的看著劉會。
劉會並未在意元來的質問,轉身走向打開這石門的機關處,用力按下之後,方才回過頭來,面無表情的看著元來。
「我劉會確實懷才不遇,但也不會用平民百姓的血,來做我升官的墊腳石,你元來若只針對那些達官顯貴,我自不會找你麻煩,甚至還會叫一聲好,但你千不該,萬不該,以那些無辜新娘的血,當做自己升官的階梯!」
話音方落,石門隆隆作響,盧凌風聞聲而動,帶著眾捕手沖了進來。
「元,元縣令?」
眾人吃驚的看著那石像下的白衣人,陰十一娘狼狽的從水潭中爬出,吐出一口血之後,扶起元來,面對眾人,大喝一聲:
「縣令在此,你們還不退下!」
「元來!你作為縣令,居然是殺害十數名新娘,混亂長安的元兇!你對得起聖人,對得起長安嗎!」
盧凌風情緒激動,他從未想過,這長安紅茶的幕後真兇,居然會是長安的縣令,大唐的官員。
與此同時,裴喜君聽到這聲音有些熟悉,轉頭望去,卻見她日思夜想的蕭郎,居然就站在她的面前,當下激動的掙紮起來。
躲在一旁的蘇無名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劉會之後,轉身對著裴喜君安慰起來。
「喜君小姐,那將軍便是前日為你舞刀之人。你放心,他武藝高強,一定能護你周全。」
元來痛苦的捂著肚子,一抹嘴角鮮血,臉色慘白的看向蘇無名。
「蘇無名,沒想到我還是小看你了,裴堅詆毀長安紅茶,為他的女兒辦冥婚,都是你授意的吧?你一個小小的八品縣尉,居然能夠操控朝廷重臣,還有這金吾衛中郎將和這公主府的典軍,呵呵,你了不起,了不起啊。」
蘇無名還未開口反駁,一旁的盧凌風頓時上前一步,怒喝一聲:
「元來,蘇無名對你早有懷疑,未戳穿你,就是想讓你心服口服,你還不束手就擒!」
元來冷笑一聲,給陰十一娘打了一個眼色,陰十一娘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口哨,吹了起來。
而聽到口哨聲後,元來頓時來了底氣,一把推開陰十一娘,撐在石像之上,努力的將身子挺直。
「你盧凌風高門大戶,年不過及冠便已是四品官,而我垂垂老矣,半百之年,卻依舊是個小小的縣令,你又怎知我這等人的苦楚?」
「你之苦楚,為何不對聖人,對太子明言,要做下如此滔天惡事!」
「哈哈哈,咳咳!」
元來大笑兩聲,牽動身上傷勢,頓時咳出兩口血來。
「明言?你讓我如何明言?」
元來一臉悲哀的看著盧凌風,緩緩說道:
「你盧凌風自小便與太子相識,又出生高門,自然能夠和太子,和聖人開口。而我元來,雖是帝胄之後,貴族出身,但大唐開國,改弦易張,令我門閥不再,士族凋零。」
說著,元來長嘆一聲,痛苦的捂住了肚子。
「為了重振家業,我只能苦考功名,十年寒窗,好不容易進士及第,還在這長安縣做了官,我當時是起早貪黑,將朱雀街以西治理的井井有條。」
說到這裡,元來雙目充血,怒視盧凌風。
「可我得到了什麼?不是升遷,也不是嘉獎,等來的,是上面有些人,以我的腿有殘疾為由,將我滯於這長安縣至今,而他們,卻拿著我的政績,招搖朝堂,而我依舊只是一個長安縣令,還美其名曰,京縣令!」
「現在,你還覺得我能夠和聖人,太子明言嗎?你覺得,我說的話,和雍州府,三省六部的那些高官的話,聖人,太子,更願意相信誰!你說啊!」
說到激動處,元來高聲質問盧凌風,同時牽扯到傷勢,又咳嗽著吐出兩口血來。
面對元來的說辭,盧凌風明顯有些不信,於是出言反駁起來。
「雍州府說不了,三省六部說不了,難道連御史台,你也說不了?」
「你不過是不認命,所以不惜用無辜百姓的鮮血,來製作所謂的長安紅茶並高價賣出,令人致幻,上癮,從而能夠讓你控制他們!」
越說,盧凌風臉上怒火越重,他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喪心病狂之人。
「為了彌補心中的不平,讓這麼多人無辜慘死,你還在此狺狺狂吠!你就沒有一絲愧疚嘛!」
「呵呵呵。」
元來笑著搖了搖頭,只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,不過是雞同鴨講罷了。
「也對,你盧凌風少居高位,前途一片大好,又怎會理解我這等人,說來,還是劉典軍知道我心中的苦楚了,對吧。」
說著,他轉頭看向劉會。
面對他的詢問,劉會搖了搖頭,淡淡開口:
「將相本無種,男兒當自強。若你元來真的做出了令上官也掩蓋不住的成績,又怎會落到如此地步?不過還是能力不夠,無法引得聖人和公主的矚目罷了。你心中的苦楚,我如今並不能夠理解,我只知道,你需要下去,向那些被你殺死的無辜新娘們,懺悔!」
「懺悔?能力不足?」
見與自己命運相同的劉會也不認同他的說法,元來臉色頓時陰沉下來。
「以我的才幹,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,有何不可,等我當上二十年宰相,功成身退,再慢慢懺悔!」
「以君之滿腹戾氣,還想當宰相?呸!」
蘇無名開口便是絕殺,說的元來有些破防,當即對著他破口大罵起來。
「蘇無名,早知今日,當初我就應該早點把你做成長安紅茶,賤賣!」
「不過現在時間也不晚,今日,我就要大開殺戒!將你們全部做成長安紅茶!賤賣!」
元來話音落下,洞窟中突然傳來一陣咔咔聲,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高台之上的兩座泥塑轟然破碎,一高一矮,兩道奇怪的身影出現在原地,縱身一躍,便跨越三四丈的距離,來至眾人身前。
此時眾人才發現這兩個身影的打扮,竟然與那日鬼市中的兩個怪人一般無二,又從泥塑中出來,頓時被嚇了一跳,紛紛亂了心神,腳步不自覺的向後退去。
「妖怪!」
盧凌風一臉正氣,將手中橫刀拔出,垂於身側後,高聲喝道:
「哪裡來的什麼妖怪,不過妖人異術而已!」
一直在門外觀察局勢的費雞師此時也開口附和起來。
「對,不要怕,那兩個怪人肯定是被他們給下了藥,在那泥傭裡面睡覺呢!」
而蘇無名則是仔細的打量著這兩個怪人,再聯想起那日見到的那兩怪,頓時反應了過來,對著元來便喝斥起來。
「大膽元來,永隆年間,幽離族四大殺手進京刺聖,被擒後關入長安縣獄,隨後不翼而飛,沒想到是被你暗中轉移了!」
面對蘇無名的指責,元來不屑一笑。
「欲成大事,必早有圖謀,當年抓捕幽離四怪,可是調動了長安城所有的高手,如今,就你們這些個蝦兵蟹將,還是等死吧!」
說罷,他對著那兩個怪人命令起來。
「殺殺殺,把他們都給我殺了!」
兩怪領命,一人高大,手持宣花巨斧,一人個矮,手持流星錘,身上殺氣騰騰,攝人心魄。
「鐵山,一人一個,盧凌風,去救人!」
說罷,劉會縱身一躍,手中長刀瞬間出鞘,刀光若天際流光掠過,瞬間斬到那小個子怪人的頭上,當的一聲,猶如銅鐘撞響,那小個子被劈飛出去,起身後搖了搖頭,卻是毫髮無損。
這正是當年長安高手盡出才抓到這四怪的原因,每一個都修煉橫練之法,且力大如牛,又相互練習幽離族合擊秘術,方才能在這長安鬧了一場。
劉會通過那鬼市中的二怪,知道這幾人都是金剛不壞之身,便想著活捉之後,拷問他們的修煉之法。
當即收刀回鞘,腳步一動,身形如同鬼魅一般衝到那小個子面前,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流星錘,繞了兩圈,將他捆住之後,反手抽出短刀,抹過他的眼睛,破了他的金剛之身,將他徹底控制起來。
而一旁的鐵山面對那同樣身高七尺有餘,且同樣用短柄巨斧的大個子怪人,選擇先下手為強,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就扔了過去。
那大個人沒有多想,一斧劈開紙包,頓時一陣白灰落在他的眼睛之中,一聲哀嚎之後,捂著眼睛痛苦跪地,鐵山掏出套索,同樣將他給控制了起來。
至於盧凌風,則手持橫刀,向著陰十一娘砍去,這陰十一娘先是被劉會踹了一腳,提不了氣,賴以生存的輕功施展不出來,頓時被盧凌風抓住破綻,一刀穿心。
元來見幾人解決了他的手下,朝著他走來,瞬間慌了,連忙揮手高聲說道:
「等等,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嗎?」
盧凌風面色一變,停下腳步,正要開口詢問,卻見眼角處飛過一道流光,定睛一看,元來捂著脖子,血液不斷從他的手中溢出。
而劉會則慢悠悠的走到石床邊,拿起裴喜君腦袋旁的紅布,擦拭著刀上的血和脂肪。
「你!」
盧凌風頓時氣急,橫刀一指劉會,怒斥起來。
「你為何殺他,難道沒有聽到此案背後,還有元兇嘛?!」
「盧凌風,他如果真的開口,這裡有一個算一個,都走不了,你信不信?」
劉會瞥了他一眼後,收刀入鞘,轉頭看向蘇無名,悠悠開口:
「蘇兄,元兇已經授首,作案動機,工具,方法皆已明了,希望你回去之後,能夠第一時間發出告示,為公主殿下正名。」
「嗯。」
蘇無名點了點頭,看著盧凌風疑惑的眼神,輕嘆一聲,開口道:
「此案已結,盧凌風,喜君小姐大喜大悲之下,已是精疲力盡,你抱著她,我們趕緊離開吧。」
盧凌風儘管疑惑,但蘇無名都不開口,劉會他不一定打得過,很何況還有一個鐵山在這裡,福至心靈之下,他按下心中好奇,上前揮刀斬斷裴喜君四肢上的鐵鏈,將人抱起,轉身跟著蘇無名向著門口走去。
眾人剛走到門口,暗道中便傳來一陣颯颯颯的聲響,費雞師十分雞賊,一個閃身就躲到了角落的石燈後面。
眾人驚疑不定的看向門口,卻見一隊金吾衛從暗道中涌了出來,身上鐵甲颯颯作響,將堵在門口的一眾長安捕手推開之後,陸仝龍行虎步的走了進來。
蘇無名連忙上前見禮。
「長安縣尉蘇無名,見過大將軍。」
陸仝懶得廢話,揮手讓金吾衛上前打掃戰場之後,方才看向蘇無名和盧凌風二人。
「來人,將長安縣尉蘇無名,還有金吾衛中郎將盧凌風拿下金吾獄,這裡的所有人,都帶回去。」
「嗯?」
蘇盧二人驚訝的看著陸仝,正要開口,一旁就走出四個金吾衛,直接站在二人身旁。
「陸大將軍,我應該不用去你金吾獄吧?」
劉會上前一步,叉手一禮。
陸仝深深的看了劉會一眼,點了點頭,劉會是公主的人,如今公主勢大,他要是問問話還行,若是下了金吾獄,公主那邊責問起來,他這個大將軍為不好交代。
畢竟上次就差點被整下去了,所以最近無論如何,也不能得罪公主。
「這兩個人是我的戰利品,我要一起帶走。」
說著,劉會一指被金吾衛押著的幽離二怪。
「哼!」
陸仝輕哼一聲,揮了揮手,示意手下放開那二怪,隨後轉身帶著蘇無名,盧凌風還有長安縣眾捕手離去。
回到住處之後,劉會將那二怪扔到柴房之中後,轉身便走向公主府。
如今天色都黑了,沒想到公主還沒休息,直接召見了劉會。
「事做好了沒有。」
長公主端坐在軟榻上,悠悠開口。
「元兇已死,此案到此結束,待蘇無名從金吾獄中出來,便會張貼告示,為公主殿下正名。」
「嗯,做的不錯。」
長公主看著眼前單膝跪地的劉會,心中無比滿意,這是一柄很好的刀,可惜,暫時要用不了了。
「你此番動手殺了元來,確是容易招惹其背後之人,過兩日我給你討個職位,出去躲些日子,過兩個月再回來。」
「是!」
劉會退下之後,長公主依舊坐在軟榻之上,久久未曾起身,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。
良久之後,她方才叫來親事府典軍韋風華,吩咐兩句之後,方才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