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站住!」
盧凌風晃晃悠悠的轉過街口,迎面就走來了一隊金吾衛。
「何人在那?敢犯宵禁!」
「你們都沒長眼睛嘛?我是你們中郎將!」
心情不好的盧凌風第一次沒有按照兵書所言那樣繼續視卒如子,而是大聲的呵斥起來。
「滾開!」
說著,他一把撥開那幾個金吾衛,繼續往前走。
幾個金吾衛對視一眼後,默默的跟了上去。
又轉過一個街口,金吾衛大將軍陸仝今日親自帶兵巡夜。
其實也不是今日。
整個右金吾衛有大將軍一人,將軍兩人,中郎將兩人,這五人負責整個右金吾衛的運轉。
大將軍統帥整個右金吾衛,將軍則負責協助,而中郎將負責執行,平日裡的巡夜,就是兩位中郎將負責。
盧凌風的兵權被收之後,壓力全給到另外一位中郎將身上,人家受不了,盧凌風下屬的兩位郎將級別不夠,遇到一些事情也無法決定,一番商議之後,陸仝便與兩位將軍輪流代替他巡夜。
今夜正好輪到陸仝,盧凌風轉過街口,就被陸仝給看到了。
「宵禁時分,膽敢犯禁!犯禁者駐足!」
盧凌風恍若未聞,繼續晃晃悠悠的走著,陸仝當即從馬背上取下長弓,空射警告。
看他還不停步,陸仝當即從箭囊中取出一支箭,正要搭弓,一隊金吾衛就從方才的街口跑了出來,一邊跑一邊高呼:
「大將軍莫開弓,那是中郎將!」
聞言,陸仝氣的連忙挽弓搭箭,直接射向盧凌風。
箭矢咻的一聲射出,與盧凌風擦肩而過,釘在了一旁的柱子上。
這一箭,驚醒了盧凌風,驅散了他的酒意,他連忙轉頭望去,只見陸仝策馬而來,臉色鐵青的看著他。
見狀,盧凌風心中暗道不妙,連忙叉手一禮。
「見過大將軍!」
「你作為金吾衛中郎將,卻公然犯禁,好啊,好的很啊。」
陸仝氣的咬牙切齒。
「來人,給我將這個犯禁之人捕了,下獄,聽候處罰。」
盧凌風猛的抬頭看向陸仝,他好歹也是金吾衛中郎將,就因為一次犯禁,就下獄了?
蘇無名睡的正舒服,就被一陣鐵鏈摩擦聲驚醒,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,循聲望去,只見對面的牢房之中,一個身穿白衣的人正背對著他。
看那背影,蘇無名只覺得眼熟。
想到這裡,他當即起身,慢慢走了過去,離得越近,越覺得眼熟。
「對面可是中郎將?」
盧凌風轉頭看了蘇無名一眼,並未答話,又轉頭看向窗外。
「呀!還真是中郎將,你不是已經被放出去了嗎?怎麼又回來了?……」
說著,蘇無名忽然一臉恍然大悟,笑意盈盈的看著盧凌風。
「我明白了,中郎將是怕我一人在此孤單,回來陪我的,哎呀,這深情厚誼的,讓蘇某受寵若驚啊。」
盧凌風哪裡受得了蘇無名這陰陽怪氣的話,當即一臉羞惱的轉身呵道:
「住口!」
他這一轉過來,蘇無名立刻便發現了他臉上的紅暈,哪裡還不明白他為什麼又回來了。
「呀!中郎將不會喝酒了吧?」
「哼!」
見蘇無名已經發現,盧凌風也就不裝了,冷哼一聲後,伸腿將凳子勾了過來,大馬金刀的就坐了下去。
「與你何干!」
「嘿嘿嘿!」
蘇無名嘿嘿一笑,指了指自己的臉。
「我也喝了,在公主府上喝的,那可真是瓊漿玉液啊,到現在我都覺得我這身上飄著酒香呢。」
就在二人說話間,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循聲望去,只見吏部侍郎裴堅與金吾衛大將軍陸仝,一左一右,相對而來,走到二人的牢房前便停下腳步。
二人叉手,互相一禮之後,作為此地主人的陸仝率先開口:
「這麼晚了,裴侍郎來我金吾獄有何貴幹?」
「深夜叨擾,屬實不該,可我也是奉令行事,沒有辦法。」
對陸仝客氣的解釋兩句後,裴堅轉頭看了一眼蘇無名,又瞥了一眼盧凌風。
「大將軍深夜鎮守金吾獄,莫非是知道我要來,特意在這等我?」
聞言,陸仝連忙解釋起來:
「那道不是。我也是奉令而來,在這裡裴侍郎是客,你先請!」
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這麼晚了,裴堅也想早點回去休息,又是一禮表示感謝之後,起身一臉正色的朗聲開口:
「蘇無名何在。」
「在這呢!」
裴堅走到蘇無名面前,將手中的文書遞給了蘇無名。
「蘇無名,你已被任命為南州司馬,這是你的告身和敕牒,明日一早,便去赴任吧。」
蘇無名接過告身與敕牒,當場翻看起來。
見他不語,裴堅一臉語重心長的繼續開口:
「蘇無名,你破案有功,我本想讓你就留在長安,但公主的意思,是讓你到更遠的地方歷練歷練。」
聞言,蘇無名心中長舒了一口氣,歷練也好,至少不是把他擺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位置上,當即眨了眨眼,語氣中滿是受寵若驚。
「哎呀,公主殿下真是體恤下官,那就請裴府代為轉告公主,我明日一早便動身南下。」
裴堅瞭然的點了點頭。
「對了,公主還讓我告訴你,此番南下赴任,不用騎馬也不必坐車,一路走著去即可,路上正好可以想一想。」
「想一想?想什麼啊?」
蘇無名假裝不懂的看著裴堅。
裴堅能夠做到吏部侍郎的位置,自然也是個聰明人,一眼就看出了蘇無名在裝模作樣,當即按著字面意思給他解釋起來。
「嘶~我理解公主話中的意思是,你這麼短的時間內破了奇案。肯定耗費了不少心力,這一路上正好走走,看看山川美景,休養休養。」
陸仝看裴堅已經辦好了事,懶得再聽他們在哪裝模作樣的猜來猜去,雙手一背,朗聲開口:
「太子殿下有令,金吾衛中郎將盧凌風,夜犯宵禁,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,丈責三十,沒收田宅,即刻逐出長安!」
此話一出,不僅盧凌風面色大變,就連一旁還在裝模作樣的裴堅和蘇無名,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陸仝。
盧凌風可是太子的鐵黨啊!就這麼放棄了?
蘇無名更是連忙出聲問道:
「大將軍,是不是弄錯了,中郎將他……」
話未說完,便被陸仝直接打斷。
「盧凌風身為金吾衛中郎將,卻犯宵禁,太子震怒,親口下令,如何錯的了。」
陸仝語氣嚴肅,眼中也閃過一抹惋惜。
「來人,給我打!」
盧凌風被按在了刑具上,依舊是一臉的桀驁與難以置信,但下一秒。
「啊!」
三十杖後,盧凌風已暈死過去,郭莊背著他走出金吾衛公廨,小伍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著,三人一路走出了長安。
此時,郭莊的腳步已有些不穩,小伍想上前接手,但被郭莊搖頭拒絕了,因為盧凌風此時背上已被鮮血染紅,動一下都疼,換人的話就是在折磨盧凌風。
而隨著郭莊腳步不穩,盧凌風被背上的疼痛疼醒過來。
「出城了嘛?」
「出了。」
見郭莊滿頭大汗,咬牙堅持的樣子,小伍連忙在一旁開口回答。
「那還不放我下來。」
盧凌風聽到了郭莊急促的呼吸聲,知道他有點受不了了,當即便叫他放自己下來,畢竟任誰背著一個一百多斤的大漢,腳步不停的走了小十里路,也受不了。
「我們起碼要把你送到一個安身之處,給你找來醫師把藥敷上!」
小伍在一旁急的不行,但他也沒辦法,郭莊捨不得折磨盧凌風,他也是如此。
「不可,陸仝命你二人將我扔出長安後,即刻回去復命,遲了你二人恐受懲處。」
盧凌風擔心連累了二人。
郭莊腳步慢了下來,額頭一直在冒汗,瓮聲瓮氣的開口,語氣中滿是不忿。
「不,我二人自從進了金吾衛,就一直跟著中郎將,不可能扔下你不管,此番破此大案,建此奇功,卻未得半分封賞,受此無妄之災,這不公平!」
小伍也一臉憤憤不平的開口:
「對啊,都是因為那陸仝,妒賢嫉能,怕中郎將的功勞太大,搶了他的位置,這樣的大將軍如何能夠服眾,我們不回去了,從此以後,就跟著中郎將,不管去哪,我們都跟著你。」
「胡說八道!把我放下來!」
盧凌風掙扎著從郭莊的背上下來,郭莊此時力弱,拗不過他,稍一泄力便被盧凌風翻身下來。
一下來,盧凌風被反震之力刺激到了傷口,當即腿軟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頓時,屁股上的傷口讓他痛呼出聲,脖頸處青筋爆起,身體下意識的彈了起來,一個翻身趴在地上,這才稍微減輕了一點痛苦。
就在二人連忙去攙扶盧凌風時,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傳入三人耳中。
郭莊和小伍起身抽刀,上前兩步。護在盧凌風身前。
「誰?!」
「是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