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此去南州,最少也有數百里之遙,你既然只能走路,那我就先去南州等你吧。鐵山,老費,走了!」
說著,劉會招呼一聲鐵山和老費,隨後絕情的翻身上馬,打算先行一步。
「賢弟留步啊!」
蘇無名見劉會真要先走,連忙上前兩步抓住了他的衣服。
「放手,否則一會兒象龍一蹄子踢死你。」
劉會轉頭惡狠狠的看著蘇無名。
「原來此馬叫象龍,好名字啊,應是取自漢書馮奉世傳吧?」
「漢書記載:奉世遂西至大宛。引大宛聞其斬莎車王,敬之異於它使,得其名馬象龍而還。上甚説。」
「此馬體型高大雄壯,毛似黑緞,威猛似龍,象龍之名,相得益彰啊。」
蘇無名搖頭晃腦的誇讚著劉會的馬。
聞言,劉會嘴角一撇,沒好氣的說道:
「你不用夸,公主讓你走著去,我可不敢違命,你不要想我會幫你隱瞞。」
「哎~」
蘇無名嗔怪的看向劉會,語氣中帶著責怪的開口道:
「賢弟怎能如此想我,難道我在你心裡是這種人嘛?」
「是!」
面對劉會斬釘截鐵的回答,蘇無名臉色一滯,隨後尷尬一笑。
「我倒是無所謂,可謙叔年紀大了,中郎將又受傷了,若賢弟不在,遇到賊人,我一文弱書生,那可如何是好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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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簡單,前方十餘里便是藍田縣,你給謙叔買頭驢,給中郎將找醫師開些藥,再雇兩個人護送便是。」
劉會不假思索的給蘇無名出了主意。
「賢弟啊,你和我一起下南州,不是想憑藉我的破案之術,助你升官嘛?」
蘇無名笑意盈盈的威脅與誘惑著劉會。
「這一路說不定就有案件,你這一走,不就浪費了這大好機會?」
「我打算與你同行,確實有蹭你功勞的想法,可你也沒告訴我你得走著去,我可沒這麼多時間陪著你,你也知道,我過段時間還得回來,得先納采啊,我可不想走到半路之後再回來。」
劉會煩躁的扯了扯被蘇無名抓住的衣服,沒想到這老書生還挺有力氣,竟然沒扯出來,雖然也有劉會沒用力的原因。
「所以,你是怕我們連累你嘛?」
蘇無名悠悠開口,劉會當即回答了一個字。
「是。」
接著,蘇無名說出了一句讓盧凌風目瞪口呆的話。
「那接下來一路上就要辛苦賢弟了。」
「你這不是耍無賴嘛!」
盧凌風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。
而蘇無名則是面不改色的繼續開口:
「經長安紅茶一案,我等已是生死之交。」
「哎,蘇司馬言重了,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。」
劉會連忙出聲打斷,卻沒想到蘇無名絲毫沒有受到影響。
「你昨夜拉著我與你一起看房,不正是心中已將我看做朋友了嘛?」
「呼!」劉會長出一口氣,語氣狠狠。
「那是因為長安縣廨的人當時還不知道你被貶官了,我帶你去更省事。」
面對如此赤裸裸的話,蘇無名依舊旁若無人的說著讓盧凌風目瞪口呆的話。
「賢弟更是直接殺了元來,不惜以自己的前途保全我等的性命,蘇某……」
「我那是為了自保!」
盧凌風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臉,輕聲開口:
「到此為止吧,蘇無名,太丟臉了。」
聞言,蘇無名轉頭瞥了盧凌風一眼,語氣溫和的像對情人耳語。
「賢弟是個好人。」
盧凌風想起昨夜鐵山的話,眼神古怪的看向劉會,嘴角微微抽搐起來。
「賢弟背上背著的,應該是雙鐧吧?」
蘇無名再次開口,說出了一句與現在情形毫不相干的話。
劉會的背上背著一個包,從外形上看,裡面裝著兩根方形的棍狀物體,正是他打造的雙鐧。
「是又如何?」
「我這正有一本恩師狄公留下的鐧法,乃是得自太宗時胡國公的家傳絕學,還有恩師一生武功加以刪改而成。」
蘇無名幽幽開口,劉會臉色猛的一變,隨後笑嘻嘻的翻身下馬。
「蘇兄這是哪裡話,你我二人情深義厚,更是生死之交,不就是走路去南州嘛,正好,我就喜歡走路。」
盧凌風被二人的無恥刷新了認知,說不出話來,只呆呆的看著二人在那裡一聲兄長,一聲賢弟的互相恭維著。
「蘇兄啊,你我四人身強力壯,一路走著去自然不在話下,只是你家謙叔年紀大了,老費也是年近六旬,讓他們騎馬吧。」
一行人就這樣上路了,這一路上,盧凌風時不時看向蘇無名,他不明白,為何此人都被貶官了,居然還能嘻嘻哈哈的。
入夜,一行人錯過宿頭,只得在野外安營休息。
坐在篝火旁,蘇無名看著劉會擦拭手中的長刀,不由得開口問出自己長久以來的疑問。
「賢弟家住涼州,如何成了公主門下?」
「我每年給公主送千金,你說怎麼成的她門下?」
劉會收起長刀,取出蘇無名給他的狄家鐧法,小心的翻看起來。
「你居然賄賂公主?」
盧凌風不可置信的看向劉會。
「以你在安西的戰功,為何還要賄賂公主?」
「戰功?有個屁用!」
劉會嗤笑一聲,瞥了盧凌風一眼後,一邊翻看著鐧譜,一邊給他解釋起來。
「高宗朝以前,軍隊皆是府兵,有功必賞,賞必實行,那時朝廷無論是田地還是官位都可以滿足賞賜,可高宗朝後,朝廷依舊大肆興兵,但賞賜卻不足了,錢財還好說,田地和官位卻是不夠了。」
盧凌風聽得眉頭一皺,開口反駁:
「我大唐富有四海,年年拓土,皆需官員牧守,田地和官位怎麼可能不夠?」
「呵呵。」
劉會嘲諷一笑,看向一旁的蘇無名。
「蘇兄,你告訴我們的中郎將,真的夠嘛?」
蘇無名聞言輕嘆一聲,在劉會剛開口時,他就已經知道劉會賄賂公主的原因了。
「確實不夠了,高宗之時尚且好說,田少一些,以錢財補上也就是了。但自天后朝時,有時候一場仗下來,便是萬人授勳,最低的武騎尉便要授永業田一頃(一頃=100畝),最高的上柱國則授田三十頃,你想想,萬人授勳,即便都是最低的武騎尉,得用多少土地?」
盧凌風面色一呆,他確實沒有想到,一場仗打下來,居然要給這麼多土地。
見他發呆,劉會沒有搭理,繼續訴說起來。
「一場仗,便有萬餘勛官誕生,這萬餘勛官還要安排官職,即便我大唐拓土再快,又怎跟得上官員增長的速度,而且除了我們這些有軍功的,還有科舉的,門蔭的,這些人都要安排官職,可那裡有這麼多官職?」
「天后朝時,一個勛官要想獲得實際上的官職,最少都要等待六年有餘,而到如今,我等小勛官要入仕,等待的時間更是翻倍,最少也得十餘年,而有些人身死,都不一定能夠做上朝廷的正官。」
「我不過賄賂公主幾年,如今便成了八品監察御史,你說,我該不該賄賂公主?」
劉會的話,振聾發聵,讓盧凌風無話可說,只得沉默下去,蘇無名則是在長嘆一聲後,心中感慨萬千,也沉默不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