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司馬府庭院之中。
盧凌風最終還是接受了裴喜君送的橫刀,此時見獵心喜,忍不住在庭院中揮舞起來。
「什麼人?出來!」
正舞著刀,盧凌風察覺背後有人窺探,當即轉頭大喝一聲。
柱子後面,薛環從黑暗中走了出來。
盧凌風收刀而立,微抬下巴。
「偷偷摸摸的在那幹什麼?」
薛環輕笑一聲,也不說話,只笑著看盧凌風,眼神發亮,其中滿是欣喜。
他這眼神讓盧凌風感到心中發毛,眼神一厲,語氣不由得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問你話呢,在此作甚?」
「學藝。」
薛環的話中帶著羞澀。
「你說什麼?」
盧凌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想起在甘棠驛那天薛環說的話。
「學武藝。」
薛環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我記得你說我當你師父不夠格嗎?怎麼又跑來偷學?」
薛環更加不好意思了,默默低下頭去。
見薛環被自己問的不好意思,盧凌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,心中暗爽,怪不得劉會喜歡懟人,原來是這種感覺。
「我問過楊大哥了,他說他的武藝不成體系,用的又是巨斧,我拿著都吃力,根本揮不動。劉御史要監察地方,肯定很忙,思來想去,同住司馬府中的,也就你是最合適的。」
聞言,盧凌風嘴角笑意凝固當場,語氣不善的看著薛環。
「原來我是被你將就的。」
「也不是,你這個人雖說太過高傲,根本不像我心中的師父,不過你武藝還行,我沒見過比你更強的。」
當薛環語氣很認真的說出這句話時,盧凌風眼神一亮,心中暗道:有眼光。知道我的武藝是這群人里最強的,嗯,這群人里會武的就三個,也就是他比劉會強。
「你真的想學武?像你祖上薛仁貴那樣建功立業?」
「那日我不是說過嗎,我家祖上是薛仁貴的事,本就是小姐哄我的,她離開長安就是為了找你,我想學武,就是為了保護我家小姐。」
一說到裴喜君,薛環的眼神就在放光。
聞言,盧凌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「你對你家小姐倒是一片忠心,不過沒有遠大抱負,怎可拜我盧凌風為師?」
說罷,他轉身朝要回房間。
薛環沒有去追他,而是站在原地高聲說道:
「好高騖遠者,也許一輩子都是廢物,能隨遇而安,還能用心做事的人,才是真的了不起的人!」
聽到薛環的話,盧凌風停下腳步,轉身看著他。
「你似乎意有所指?」
「哼!」
薛環冷哼一聲,聲音更加響亮。
「說的就是你,你現在已經不是中郎將了!老是惦記著聖人,惦記著長安和朱雀大街,有何用?」
「身在南州,卻說這裡是蠻荒之地,人家刺史,長史對你恭敬有加,你卻還是看不起人家,你是不是忘了,你不是官,你現在只是蘇司馬的私人參軍,若是丟了這一飯碗,你有再遠大的抱負,又有何用?」
盧凌風被薛環的話氣得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,眼中好似要噴火一般,提著刀大踏步走到薛環面前。
「是不是裴喜君教你這麼說的?」
「不是!」
看著盧凌風眼中的怒火,薛環心中一跳,但還是梗著脖子強硬的回了一句。
「是我自己想到的!」
「撒謊!」
盧凌風抬手便將刀架在薛環的脖子上。
「你小小年紀,區區家奴,怎能說出如此一番話來。既然不是裴喜君,便是蘇無名,亦或者是劉會?」
說罷,他緊緊的盯著薛環的眼睛,想從中看出破綻。
可惜,即便是面對雪亮的刀鋒,薛環依舊面不改色,甚至露出些許不屑。
「你就是如此高傲,小瞧他人,需知人外有人,山外有山,士別三日,當刮目相看。我可不像你,這些日子跟著蘇司馬和劉御史他們這些大才,就只會跟著。」
「蘇無名是有些才華,可劉會有什麼?三寸不爛之舌嗎?」
提到蘇無名還好,即便心中嫉妒,但盧凌風不得不承認其人確實有才,不愧是狄公弟子。而提到劉會,他頓時就惱了,一介粗魯武夫,說話倒是裝的文氣,但行事就是個土匪。
「你看,你還是瞧不起人,我雖未見到劉御史出手,但是我也聽楊大哥說起過,他們的武功都是劉御史教的,養馬訓馬,軍中斥候,甚至打鐵,打獵,做豆腐,養蜂,木工,這些劉御史都會,你會嗎?那日劉御史還看出那劉十八有問題,你看出來了嗎?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他?」
這段日子除了盧凌風,其他人對薛環都很好,有問必答,雖然第一次見面劉會糗他,但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,薛環對劉會頗有好感,所以他下意識的反駁起盧凌風的話。
「打鐵?養蜂?這些不過小道,大丈夫當守護一方,使路不拾遺,夜無盜匪,百姓能夠安居樂業,如此方是大道。」
聽到薛環的辯解,盧凌風頓時嗤笑一聲,會打鐵打獵算什麼本事,不過奇淫巧技而已。
「可你現在能做到嗎?」
盧凌風聞言一愣。
「什麼?」
「你現在能做到嗎?讓百姓安居樂業?你知道一座城該如何治理嗎?城裡有多少人,多少產業,能種多少田,能收多少稅,能如何變得更繁華,你能夠做到嗎?」
盧凌風沉默不語,隨後收起橫刀,眼神複雜的看著薛環,不得不承認,他小看了這個他眼中區區的家奴。
「看來你確實學到不少東西,真想拜我為師?」
「想。」
「好,從今日起,每日的這個時辰,我都會在此教你武藝。」
薛環臉色一喜,當即跪倒在地。
「是,師父在上,請受徒兒薛環一拜!」
「好了,回去睡覺吧。」
盧凌風打發薛環回去睡覺之後轉頭看向一旁。
「出來吧。」
劉會從一旁的黑暗中走了出來,背著手,走到盧凌風面前。
「你來幹什麼?」
盧凌風沒好氣的看著劉會。
「原本是被你大晚上不睡覺吵醒的,後來是被你背後說我吸引來的。」
劉會幽幽開口,盧凌風老臉一紅,背後說人,還被當事人聽到,確實很尷尬,不過盧凌風不愧是盧凌風,出了名的犟種,當即強硬的回了一句。
「怎麼,我說的不對?」
「你說的很對,不過我心裡不爽,想打你一頓出氣。」
劉會直接說出來此的目的,就是單純的想和盧凌風切磋切磋。
「打我一頓?就憑你!」
聞言,盧凌風頓時嗤笑一聲,隨後看向劉會的腰間。
「你的刀呢?」
劉會輕輕一笑,悠悠開口:
「打你盧凌風,還不需要用刀。」
「狂妄!」
盧凌風臉色變得難看,輕喝一聲,將手中橫刀一扔,隨後腳步一動,縮短與劉會之間的距離之後,一拳轟出。
「來了!」
劉會看著襲來的拳頭,腳步輕動,就是一個靈巧的走位,同時口中還不斷的念著。
「這是蛇行步!」
用蛇行步躲過一擊後,劉會一拳向盧凌風的胸口掏去。
「這是熊掌出擊!」
見盧凌風回手防禦,劉會強行收手,一個正蹬就踹了出去。
「大象踢腿!」
盧凌風翻身躲開,劉會當即雙腿發力,高高躍起。
「泰山壓頂!」
見劉會躍起,盧凌風頓時眼睛一亮,與人纏鬥,最忌躍空,果然是個沒有師承的,用的都是野招。
面對這一招,盧凌風一個轉身靈活躲開,同時一個鞭腿便著劉會的胸口踢去,而這一切,其實都在劉會的意料之中。
「二龍戲珠!」
暴喝一聲,劉會一把擋住盧凌風的腿,一手指如勾一般衝著盧凌風的眼珠子勾去。
盧凌風頭一仰,躲過這一招,劉會瞬間化指為掌,直直拍在盧凌風胸口,將他拍倒在地。
「這是犀牛打老鼠!」
劉會退後兩步,輕笑一聲。
聽到劉會得意的笑聲,盧凌風怒吼一聲,翻身而起,揮舞著拳頭向劉會衝來。
「來的好!」
劉會雙手舞動,像一個螳螂一樣,左右開弓,雙腿如鞭,不是踢出,就是踹去。
「這是螳螂拳!這是蓮花飄,蠍子掌,豺狼捕兔,一虎殺兩羊!」
而面對盧凌風的猛烈回擊。
「貓抖水,貓轉身,袋鼠跳,黑虎掠過禿鷹。」
翻身躲開盧凌風的攻擊,劉會順勢接了一招。
「馬尾拍蒼蠅!」
因為戴著幞頭,所以這一招變成轉身揮手,正好從盧凌風的眼睛上掃過,盧凌風痛嚎一聲,腳步有些踉蹌。
劉會眼睛一亮,當即一招:
「烏鴉坐飛機!」
一個起跳便向著盧凌風撞了過去。
面對這一招,盧凌風沒有其他的的應對方式,只得選擇硬碰硬,當兩具高大的身體碰撞在一起時,只是一剎那,盧凌風臉色劇變,他覺得,他仿佛面對的是一頭髮狂的瘋牛。
腳掌抓地,想死死的撐住,可劉會的力氣太大了,即便是在地上犁出兩道長長的痕跡,這種蠻橫的力量讓盧凌風根本無法反擊。
「土撥鼠擲鼴鼠!」
耳邊響起劉會興奮的聲音,盧凌風暗道不好,隨後便是一陣天翻地覆,他被劉會硬生生舉了起來。
隨後就被扔在地上,渾身酸痛,頭也暈乎乎的。
就在他想翻身再戰時,劉會的聲音自頭頂響起,語氣慢悠悠的。
「劉會揍扁了盧凌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