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獨孤兄,我又來了。」
劉會走進了文廟,但那雜役吉祥卻是不在,給鐵山使了一個眼色之後,劉會轉身向著西廂房而去。
一進門,便看到一女子正在打掃,而獨孤遐叔則是在一旁幫忙,聽到劉會的呼喊之後,他轉過頭來,輕笑回應。
「是劉兄來了!快進來坐。」
那女子也轉過身來,看著劉會毫不客氣的走進來,大馬金刀的坐下,眼中閃過一絲不滿,隨後看向獨孤遐叔,溫聲開口。
「郎君,這位是?」
獨孤遐叔連忙開口介紹起來:
「輕紅,這位是劉郎君,我昨日認識的朋友。」
「劉郎君,這是內子輕紅。」
劉會聽得出來,獨孤遐叔介紹他娘子的時候,語氣里滿是驕傲,笑著起身叉手一禮。
「原來是獨孤夫人,劉會見過。」
輕紅微微躬身回禮。
「見過劉郎君。」
認識之後,獨孤遐叔暫時放下手中活計,坐到劉會對面,而輕紅則是去廚房泡茶。
「不知劉郎君找我何事?」
獨孤遐叔有些疑惑的看著劉會,二人雖然昨日相談甚歡,可只是偶遇,而且他雖然迷糊,也能看出劉會對儒學其實不感興趣,但看今天這架勢,卻像是專門來找自己的。
「不瞞獨孤郎君,我今日是來緝捕盜賊的,怕等會兒傷到你,特意來提醒一聲,讓你今日先歸家。」
獨孤遐叔聞言一驚,連忙追問起來。
「盜賊?這裡是宣父之所在,何人敢在此作惡?」
「天下寺廟,有引人向善的,有清修的,有教化民眾的,自然也有暗藏污穢的,這文廟香火不旺,人煙稀少,不正好可以藏污納垢?」
聽到劉會的話,獨孤遐叔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,他不是未經世事之人,光是遠赴長安參加兩次春闈,這一路的見聞,便超過了大唐九成的人。
「這廟中除我之外,還有三人,分別是對面廂房中的劉舉人,雜役吉祥,還有就是寄居在此的乞丐冬郎,這賊人是他們中的誰啊?」
看熱鬧是人的天性,即便獨孤遐叔被下了藥,人都變得迷糊了,也依舊下意識的好奇劉會口中的賊人是誰。
對此,劉會輕輕一笑。
「獨孤郎君還是莫要問了,待我抓住賊人,過兩日府衙自然會張貼告示,屆時自會知曉。」
「瞭然,瞭然。」
獨孤遐叔也反應過來了,現在問這個不合時宜,於是連忙點頭。
輕紅端來茶水之後,劉會以同樣的說辭,讓獨孤遐叔帶著輕紅先行回家。
天近黃昏,吉祥提著兩隻野雞走入文廟之中,一進門,他便察覺到了不對,作為積年老賊,即便在這文廟中藏了十年,他的感知也沒有退化太多。
這廟中,太安靜了,安靜的有些詭異。
「噠噠噠…」
「劉…」
吉祥提著野雞,正要行禮,便聽到一聲暴喝自耳邊響起。
「吉祥,你的事發了!和我去府衙走一趟吧!」
聲如雷音,震的吉祥腦子嗡嗡,夾雜著一道破空聲,他連忙就地一滾,手指微動,兩根三寸長針便向著聲音來處扔了過去。
叮叮兩聲傳來,吉祥知道他的飛針被擋開了,翻身而起一看,劉會左手短鐧護身,右手長鐧直直向著他的身體打來。
吉祥連忙運起提縱術,向後一退,雙手舞動,頓時道道銀光向著劉會籠罩而去。
見漫天飛針,劉會力灌雙臂,將雙鐧如長棍一般,舞的水潑不進,這一招因鐧舞起來好似金蓮綻放,便叫做地涌金蓮。
叮叮噹噹的聲音不斷響起,劉會防禦飛針的同時,腳步依舊不停的向著吉祥奔去。
「不知劉郎君為何要殺我?」
吉祥一邊跑,一邊射著飛針,一邊開口高聲詢問。
「到了府衙,你自然就知道了!」
劉會又打飛兩根飛針,趁機一鐧自地上挑飛幾個石子,打向吉祥,他沒有站著讓人打的習慣。
石子咻咻咻的飛出,吉祥連忙翻身飛起躲開,一道響亮的破空聲響起,他在空中無處借力,聽到聲音頓時一慌。
下一刻,一道套索便將他套住,強烈的推背感瞬間來襲,隨後吉祥在空中摺疊成E字形,被拉倒在地之後,又是一陣強烈的摩擦感,視線之中,劉會的身影迅速遠去。
「鐵山,直接將他拖到城門口!」
劉會高喝一聲,鐵山騎著馬,將套索迅速栓在馬鞍上後,便策馬向著南州城而去,吉祥被拖行馬後。
他想要掙扎,卻是無處借力,提縱術再高深的人也得借力,而如今他被拖行馬後,連掙扎都做不到,又能從哪裡借力。
而且鐵山所騎的馬是康居馬與焉耆馬的雜交種,這種馬體格大,耐力不是很好,但不太挑食,不適合長途行軍,但這種馬的優勢是起步快,短短數十步速度便能起來,十分適合騎兵短距離的衝鋒。
此時鐵山馬速一起,吉祥無處借力,被拖行在後,渾身酸痛,只覺得骨頭都斷了。
文廟距離南州城不過數里,馬速起來的情況下,不過一刻鐘,便已至南州城下,此時的吉祥後背已被磨去了一層血肉,隱約露出骨頭來,出氣多,進氣少,眼看著就不活了。
要不是鐵山中途減緩速度,他此時早就死了,畢竟就連身穿甲冑的異族人都承受不住半刻鐘的拖行,他一個穿著布衣的老賊,如何受得了。
「飛針使的不錯,可惜遇到了我。」
劉會騎著馬跟在後面,見鐵山停下之後,當即勒馬,打馬至吉祥面前。
此時的吉祥痛的連暈過去都做不到,只覺得自己要死了,虛弱的喃喃出聲。
「你是怎麼發現的?」
他此時已無心辯解,只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暴露的。
劉會翻身下馬,走到他面前蹲下,伸手先卸了他雙手關節,才慢悠悠的開口。
「你雙手的老繭太過明顯了,那個雜役手上的老繭居然連指頭上都有?而且還比手掌上的都厚,即便我這經年的老卒,手指頭上的老繭都沒有你厚,顯然,你練有暗器功夫,還不是一般的暗器,應是飛針一類,結果也不出我所料。」
「就憑這個?」
吉祥有些難以置信,就憑這一點,劉會就斷定他是賊人,未免太過草率了。
劉會搖了搖頭,若只有這一點,也只能是表明吉祥有些武藝,遠遠稱不上是賊。
「當然不止,讓我開始有所懷疑的,是獨孤遐叔的狀態,他一個舉人,看起來虛弱一點也正常,可他不僅虛弱,神志還迷迷糊糊的,說話也是顛三倒四,昨日我與他交談,前一句話,他過一會兒就要再重複一次,而有些話,說到一半卻又不說了,明顯是被人下了藥,而且時間還不短。」
「在那文廟之中,與他接觸時間最長的就是你,最有可能的也是你。」
說著,劉會站起身來,從馬上取下一個包袱,放在吉祥面前打開,頓時金光閃閃,這包袱之中,竟然滿是金餅銀鋌,還有一些珠寶,粗粗估算,便價值數百貫。
「還有這個,你一個雜役,哪裡來的這許多金銀?還有這本從你房間搜出來的提縱術和飛針術,還有這些毒藥,足以證明你是個賊,而且還是個老賊!」
吉祥看著這熟悉的包袱,認命一般閉上了雙眼。
「給他止血,帶他回府衙審問,寫成卷宗交給我。」
劉會對著鐵山吩咐一句後,翻身上馬後向著司馬府而去,至於親自審問,若什麼事都親力親為,那他要這些下屬幹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