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了劉會的書信後沒兩日,獨孤遐叔收拾收拾便帶著輕紅一同前往長安備考,他本就胸有成竹,此番又得劉會幾人的書信,更是十拿九穩。
隨著獨孤遐叔離開,南州的黃梅雨又下了起來,而且這一下,就是半個月,但這已是尾聲了。
而也正是這雨,讓劉會沒有出去,而是在司馬府安靜的待了半個月,也正是這半個月,讓他想起了長公主吩咐的任務。
他只顧著自己監察御史的職責,卻忘了長公主讓他盯著盧凌風。
醒悟過來的劉會連忙以查看南州舊卷宗的藉口,每日跟著盧凌風一起去公廨,不僅盯著他的一舉一動,還每日寫成書信,發往長安。
如此又過半月,徹底立秋之後,南州開始冷了,劉會和盧凌風每日都起了個大早,去公廨上值,只是今日一進公廨,便看到熊千年已到了,正笑意吟吟的看著二人。
「橘縣縣尉?」
盧凌風看著手中的敕牒,臉色茫然,心中十分不解,自己不是戴罪之身?怎麼朝廷還讓他擔任官員,還是縣尉。
不同於盧凌風的茫然,熊千年則是滿臉笑容,語氣中也滿是喜意,仿佛盧凌風擔任橘縣縣尉對他來說,是一件天大的喜事。
「盧兄啊,這橘縣雖不過南州一角,縣尉之職更是比不上司法參軍,但畢竟是正職,以盧兄的才幹,必可做出一些政績。」
說著,熊千年語氣一頓,聲音也放低了一些。
「想來這是盧兄家族發力,助你重返仕途,只要做的好了,日後官復原職,甚至高升,也是可以期待的,這可是大喜事啊!」
即便熊千年的解釋十分合理,盧凌風還是滿腹的疑惑,罷他職位的可是太子,而范陽盧氏就是支持太子的,若太子不開口,他們又怎會忤逆太子的意思。
但他這幾個月一直都沒有和太子那邊聯繫,太子又怎會開口讓他重入仕途,無端的,他看向一旁的劉會。
而劉會一看盧凌風的眼神,瞬間就知道他在想什麼,頓時翻了一個白眼,沒好氣的說道:
「你看我幹嘛?你是太子的人,我會對公主說你?好讓你搶我位置啊!」
盧凌風這段時間收穫滿滿,至少他知道了自己背靠范陽盧氏,若是劉會真的將他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告訴公主,那麼這封敕牒就不是讓他擔任橘縣縣尉,而是直接回長安了。
但他沒想到,劉會這段日子還真的將他的一舉一動全部匯報給公主了,至於他這橘縣縣尉怎麼來的,劉會估摸著應該是裴喜君的那封家書所致。
為了女兒,裴堅哪怕再不願意,也只能是幫助盧凌風重返仕途,但又為了防止裴喜君白送,他又給盧凌風挑了一個位於南州角落的橘縣,可謂是用心良苦了。
盧凌風拿著敕牒,腦海中不斷回想起那日被趕出長安的宣判,至今屁股還隱隱作痛,就這麼想著想著,二人就回了司馬府。
一進門,鐵山就迎了上來,將一封書信遞給了劉會。
「郎君,公主來信了!」
「哦?」
劉會伸手接過,打開一看,眉頭一皺,今天是什麼日子,怎麼他和盧凌風都接到了來自長安的調職通知。
而盧凌風見劉會收到長公主的來信,好奇的瞥了一眼,頓時驚訝開口:
「檢校左羽林軍翊府中郎將?!你加官了!」
加官,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官職的變動,在唐代,有職、散、勛、爵四種吃公家飯的機會。
職官也稱職事官,是官員擁有實際權力的官職。比如劉會的監察御史,蘇無名的南州司馬,盧凌風的橘縣縣尉,都是職官。
而散官和勛官皆是榮譽官職,是給有功之臣的榮譽,只有相應的待遇,卻沒有實際的權力,如劉會的飛騎尉便是勛官,每月可多領一些月俸。
而爵位自不必多言,除親王爵以外,唐代上至郡王,下至縣男,只要功勞足夠,皆可受封,但大多也只是榮譽和食邑,並沒有相應的封地和權力。
而加官,多指除了職官之外的其餘三種,而除了這四種,唐代還有一種加官,那便是檢校官。
檢校官,意同代理,但在實際上卻不同,檢校更多的其實是相當於候選人,意思就是官職可以在有人擔任時再授予其他人,但是得在官職前加上檢校,表示並不是正式官,而是等這個官職上的人離任之後,檢校官才可以轉正,但基本上也是要將這個官授予你了。
不過因為檢校基本都是職官,所以與散勳爵不同,檢校也擁有一部分所檢校官職的權力。
劉會的檢校左羽林軍翊府中郎將,擁有左羽林中郎將不在的時候,統領左羽林兵馬的權力,但他可以不在職,不需要每日守衛宮禁。
二人走進大堂,眾人皆在,蘇無名這個本應該去上值的都在,待將敕牒和書信上的內容告訴眾人,蘇無名當即笑道:
「這可喜可賀啊,盧凌風重返仕途,劉會加官,大好事啊,你二人可得請我們好好的喝一頓。」
可他的熱情,頓時引起盧凌風的懷疑。
「蘇無名,不會是你在中間動了手腳吧?」
聞言,蘇無名頓覺無奈,怎麼每次盧凌風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,明明事實都已經這麼明顯了,他當即對盧凌風翻了一個白眼,沒好氣的開口:
「我動手腳?我能動什麼手腳,我人在南州,位卑言輕,且縣尉乃朝廷正官,需朝廷任命。怎麼,你覺得我蘇無名本事有這麼大?能夠干涉朝廷官員任命?那我幹嘛不讓你直接擔任南州司法參軍,反而讓你去做一個什麼橘縣縣尉。」
盧凌風一聽也覺得有道理,點了點頭後,目光轉向他人,但看了一圈,費雞師沒這能力,裴喜君的家書他看過,並未提到此事,能有嫌疑的,就只有劉會和蘇無名。
但劉會沒有理由幫他,畢竟一個士族嫡系,在公主那裡,可比他一個平民有用多了,而二人目前的職能幾乎是重疊的,若是劉會動的手腳,那他也太無私奉獻了。
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,盧凌風可不覺得劉會是這樣的人,所以他懷疑的目光再次放在蘇無名身上。
而見他這樣,劉會也翻了一個白眼,沒好氣的開口:
「盧凌風,你糾結這些幹什麼?無論是誰做的手腳,這敕牒上的印章和門下省的行文可做不了假,而且你難道忘了,這段時間你可是破了不少案,還清理了南州不少舊案,若是熊刺史為你請功,朝廷經過考量讓你重返仕途,你待怎樣?」
「難道你要去怪熊刺史?他可是因為你范陽盧氏出身,你背後又是太子,這才將你的功勞沒有打絲毫折扣的報上去,而門下省和吏部也應該是看到你的出身,多番考量之後這才授予你這官職,你若硬是要怨,不如去怨太子,還有你為之自豪的范陽盧氏吧。」
劉會越說越氣,不知道這世間有多少人羨慕他出身好,門第高,可這傢伙卻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越想越氣的劉會當場一拍桌子,直接指著盧凌風質問起來:
「你又想施展抱負,卻又只想靠自己,你比之蘇無名如何?他尚且在武功縣尉一職上蹉跎歲月,今年方才開始有所變化,你覺得你靠自己,要等多少年,才能離開這南州?你覺得等你七老八十了,還能為大唐做多少事?還能施展多少抱負?」
一邊說,劉會一邊點著盧凌風的胸口。
「兵仙韓信也得遇到漢太祖方得一展所學,千里馬若不遇到伯樂,可能一輩子就是只駑馬!怎麼,別人想當你的伯樂,錯了?若幫你也是錯,要被你所怨恨,受你責怪,那你盧凌風何不滅了自己滿門?畢竟你所有的待遇,皆源自你背後的范陽盧氏!」
聽到劉會的話,不僅盧凌風呆在當場,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的看著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