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賢弟!你這話卻是太過了!」
見盧凌風呆在當場,但眼睛卻越來越紅,蘇無名當即起身按住劉會,想將他按回凳子上。
可他手無縛雞之力,又怎推的動劉會這等大漢。
「蘇兄你且坐好,讓我罵醒這自命不凡,卻一無是處的傢伙!」
劉會反手按住蘇無名,不顧他的掙扎,直接將他按回凳子上。
見狀,盧凌風也低吼一聲。
「蘇無名,你讓他說!」
蘇無名見狀,知道今天這事不說開是不行了,當即默默坐到凳子上,裴喜君則是一臉焦急的起身,想要說話,卻被蘇無名拉住示意不要開口。
他知道,有些事只有說出來才行,若今日劉會不說開,盧凌風不聽完,就憑方才那兩句話,二者之間最後只能成為敵人。
見盧凌風雙眼赤紅,劉會怒火衝天,眾人也是心有戚戚,當即默默的看著。
「我今日就告訴你,你盧凌風,若不是范陽盧氏出身,若不是太子的伴讀,你什麼都不是!」
劉會指著盧凌風,將自己憋了許久的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,他可不是蘇無名,想要潛移默化他,他沒這麼好的脾氣。
「你睜眼看看,這滿朝公卿,有多少人是平民出身?有誰初入仕途,便是正四品的中郎將?我劉會戰功無數,若不是每年賄賂上官,投靠公主,我能成為左羽林軍中郎將?而且也不過是個檢校官!而就這個檢校左羽林軍中郎將,我等了十年!在刀槍里滾了十年,不知多少次差點死了!花了無數錢財,才得這個位置,而你盧凌風呢?」
「蘇無名三十多了,才是一個六品的南州司馬,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做官,不知多少人困頓一生,一身抱負無從施展。你命這麼好,為何糾結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上,若你自困己身,難道史書上就會寫你盧凌風是個好官?」
「不!史書上根本就不會出現你的名字,而我劉會,雖投靠公主,做其門下鷹犬,但若我能為民請命,為國分憂,千秋史書在上,江山黎庶在下,我的名自會被後人所稱頌!」
「而你盧凌風,生前無名,身後亦然,你若真的想做一個好官,那麼你就應該利用你的身世,一步一步的爬上去,爬到最高,然後改變這個世道!」
說到激動處,劉會直接一把抓住了盧凌風的脖領,激情狂噴起來。
「難道你忘了死在元來手裡的無辜新娘?忘了那個被於都尉劫掠後扔下懸崖的女子?忘了那甘棠驛中殺人劫財的劉三兄弟?忘了那殺了自己結義兄弟的鐘伯期?忘了那些我們在山神廟中解救出來,最後卻因為貞潔被毀而自殺的女子?」
「你明明擁有可以改變這些的潛力,難道你不想大唐變成大同之世?使大唐變得選賢與能,講信修睦。故人不獨親其親,不獨子其子,使老有所終,壯有所用,幼有所長,矜,寡,孤,獨,廢疾者皆有所養,男有分,女有歸。盜賊不作,外戶不閉!」
「你范陽盧氏既然是以詩書傳家。那麼就應該明白,天下為公!這才是你應該做的!而不是在此糾結一個小小的縣尉,也是別人做了什麼手腳!」
「難道你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功勞,不足以做這個縣尉,還是說你自認為自己一無是處,當不了這個縣尉?」
說罷,劉會放在盧凌風的脖領,隨後長長的呼了一口氣,全部說出來後,舒服多了。
氣氛就這麼安靜下來,蘇無名讚許的看著劉會,他也沒想到劉會居然對盧凌風的期待這麼高,不,這或許也是劉會對自己的期望和想法,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。
盧凌風站立良久之後,方才澀聲開口:
「罵得好!!天下為公!天下為公!我范陽盧氏,本就應該如此,是我,是我的錯,我太過自負,竟忘記了自己的理想,」
說著,盧凌風仰頭挺胸,雙手一叉,對著劉會深深一禮。
「多謝劉兄教誨,我盧凌風,定以此為目標,使天下再無人犯罪!讓大唐成大同之世!」
聞聽此言,眾人雖覺得不可能,但依舊發出善意的笑聲,這是對一個年輕人理想的尊重。
而劉會也雙手一叉,回了一禮。
「我今日說了這些十分過分的話,也請中郎將原諒。」
盧凌風聞言,連忙開口:
「不過分,正好讓我清醒過來。」
見二人並沒有針鋒相對,反而是和睦下來,蘇無名當即起身,抓住二人的手,滿臉笑容。
「好好好,今日盧凌風發下大願,要使世間再無犯罪,劉會也加了官,更是要返回長安,擇日成婚,皆是大好事啊,我們得好好的喝一頓!」
一聽喝酒,費雞師也高興的走了過來,連聲附和。
「對對對,是得好好的喝一頓!」
酒席被送來之後,盧凌風心中對劉會罵他還是有些芥蒂,主動找他拼酒,劉會來者不拒,又拉上了蘇無名,最後三人皆醉倒在地,看得裴喜君皺眉不已。
翌日,盧凌風帶著薛環去橘縣赴任,臨行前,蘇無名一把拉住薛環,偷偷耳語一陣,薛環聞言,小臉嚴肅的重重點頭:
「先生放心,薛環牢記在心!」
最後,二人在裴喜君依依不捨的目光下,漸漸消失在路上,蘇無名見狀輕笑一聲:
「義妹不必傷心,橘縣距離雖處南州邊緣,但你若是想盧凌風了,我們陪你去看他就是。」
「哎呀!義兄~我哪有想念他!」
裴喜君羞紅了臉,在眾人調笑的目光下,不好意思的轉身回了司馬府。
而往日裡喜歡吵吵鬧鬧的費雞師今日卻是沉默不語,只愣愣的看著盧凌風遠去的方向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而看到他這個樣子。劉會和蘇無名只認為他是擔心盧凌風離開之後,沒人供他每天的雞和酒,當即笑著安慰起來。
「老費你放心,盧凌風離開的時候給了我不少錢,你這段日子的雞和酒,我給你買!」
說罷,蘇無名轉頭看向劉會,鐵山牽著馬站在不遠處,劉會也要離開了。
「賢弟此去,不知何時再見,還望莫忘初心!一路平安!」
劉會一臉懵的看著蘇無名,不知道他何出此言。
「蘇兄,你這是幹什麼?我不過是回去納采,過段時間我就回來了。」
「可你不是加官了?不需要留在長安?」
蘇無名一臉疑惑,長公主都給劉會弄了個檢校左羽林軍中郎將,在他想來,此番劉會回長安之後,憑藉這些日子的功勞,說不定會成為台院的殿中侍御史,再不濟也能轉為其他部門的官員,又怎會回來。
劉會無奈一笑。
「可我只是個檢校官啊,不需要當值的,公主給我的信中也只是提了一句,其他的都是讓我回長安準備婚事。」
「原來如此!」
蘇無名送別的情緒瞬間消散一空,對著劉會擺了擺手。
「那賢弟快上路吧,早去早回。」
「蘇兄,過段時間再見了!」
劉會翻身上馬,帶著鐵山策馬奔行,向著長安而去。